周四的早自习刚过,整栋教学楼就骚动了起来。
月考成绩出来了。
教务处门口那面巨大的光荣榜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我靠!我眼花了吗?苏泽年级第七?!”
“绝对是贴错了!他上上次月考才一百九十多名!坐火箭也不是这么个坐法!”
“简直疯了……这半年,他到底是怎么学的?每次考试都往前蹦一大截!”
“妖孽,纯纯的妖孽。”
议论声里,赵雷施施然地挤开人群,站在最外面。
他两手插兜,下巴扬得老高,那表情,不像是在看成绩榜,更像是在视察自家的楼盘。
“让让,都让让。”他清了清嗓子,吆喝着,“我兄弟的成绩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散了,别耽误了我们家阿泽前进的道路。”
人群里立刻有人啐他:“赵雷,你丫的什么时候能考到一百九,再出来吹牛逼吧!”
“急什么。”赵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幕后资本,资本家需要看成绩吗?”
教室里。
苏泽看着班主任老周亲自递过来的成绩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
高三下学期一路开挂。
从三百一十二名,到如今的年级第七。
这条路,他走得比谁都累。
游戏公司要管,学业不能丢,还要时刻提防着某个疯女人的突然袭击。
三线作战,每天都像在走钢丝。
但,值得。
“不错。”老周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苏泽啊,照这个势头,江城大学是稳了,再努努力,往上够一够清北也不是没可能,志愿预填表下周就发,你好好想想。”
江城大学。
听到这四个字,苏泽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
课间,他抱着一叠卷子去办公室找老周答疑。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楼梯间的阴影里闪电般伸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墙边一带。
等苏泽反应过来时,他的后背已经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顾若雪单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一个标准的壁咚。
她把他圈在了墙壁和她的手臂之间,形成了一个只属于她的狭小空间。
走廊空无一人。
上课铃也还有三分钟才会响。
“顾若雪,这里是教学楼。”苏泽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啊。”
她微微抬起眼看他,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钩子音,挠得人心头发痒。
“所以才刺激啊。”
“只有在这种地方,做一点坏事,才更有感觉,不是吗?”
她的指尖落在心脏的位置停住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在他心口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刚才我听到老周说什么来着?江城大学?”
“……嗯。”
“那正好。”
她笑得又甜,又危险。
“你也考那儿,我也考那儿。”
“等你考上那天,姐姐给你一个……你想都不敢想的奖励。”
苏泽的心跳被“奖励”这两个字搞得漏了半拍。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什么奖励?”
“不告诉你。”
顾若雪直起身。
“说了就不灵了。”
远处传来老周那熟悉的脚步声。
她瞬间退开两步,眉眼一敛。
前一秒还活色生香的女妖精,下一秒就无缝切换回了那个清冷高贵的女神姿态。
老周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拐角走过来,看见苏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贴墙站着,一脸古怪。
“苏泽?你杵在这儿干嘛呢?”
“墙上有只蚂蚁。”苏泽面不改色地胡扯。
“我研究一下它的行动路径。”
“神经病!赶紧回教室!”
苏泽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十几米远,他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眼看还有两分钟上课,直接躲着身后的老周接了起来。
“苏总!”电话那头,今天请假的陈露的声音响起。
“代餐品牌那单,八万块的款项已经对公到账了,另外给你透个底,最近有个大集团在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你,出手比我还大方,想买你的技术。”
苏泽的脚步一顿。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苏总脾气大,给多少钱都不卖。”陈露在那头咯咯地笑。
“怎么样,姐姐我够意思吧。”
“够意思。”苏泽那不自觉紧绷的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向上翘了起来。
“回头给你发个大红包。”
挂了电话。
他抬头,四月的阳光,穿过校园里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金子似的影子。
大集团,他眯了眯眼。
能在零几年就敏锐地盯上小游戏这块风口的,除了几家后世鼎鼎有名的门户网站,就剩下那些嗅觉最灵敏的资本猎犬。
无论哪一种,都比陈露这种自己人要难对付十倍。
回到教室。
赵雷见他回来,又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苏泽一脚踹了过去。
刚坐下,他一抬眼就瞥见顾若雪的桌肚里露出了半截报纸。
是一份财经日报的头版,那硕大的标题,隔着两排座位,都认得清清楚楚。
某门户网站欲出八位数,收购新兴小游戏工作室,行业震动。
八位数那三个字被人圈了三圈。
……
同一时间,顾家书房。
忠叔恭敬地站在桌前,声音压低说道:“夫人,都问过了,老街那家甜心屋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哦?”
“门脸很小,可后面的库房大得有些离谱,最关键的是,他们进货的车,挂的是外地牌照,我托人查了,查了几层就查不动了,背后好像有堵墙。”
柳如烟从抽屉里,抽出那份关于苏泽的资料。
二十多年前,也有一个这样的穷小子。
揣着一股谁也拦不住的狠劲,和一身怎么也藏不住的才华,从城东那片破旧的老平房里硬生生地杀了出一条血路。
后来,那个人成了她的丈夫。
“忠叔。”她忽然开口。
“你说,这世上真有那种天生就懂钱该怎么生钱的人吗。”
“回夫人,苏少爷这样的,老夫活了几十年,只见过一个。”
“嗯。”柳如烟合上档案,目光落回窗外。
“我也只见过一个。”
她想起女儿日记本上那些疯狂又甜蜜的胡话。
想起自己当年签过的那一份又一份对赌协议。
这盘棋的筹码不知不觉间已经越来越多了。
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一个卖蛋糕的小姑娘,背后竟然是一堵翻不过去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