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
甜心屋的玻璃门被推开。
柳如烟一身月白色旗袍走了进来。
小店里只有安暖一个人,正踮着脚往架上摆纸杯蛋糕,听见开门声立马回头。
“欢迎光……哦?”
安暖眨眨眼,眼里先是惊讶,然后飞快地亮了一下。
“阿姨您来啦!要吃点什么!”
她把柳如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您的口红好好看!跟我上回在杂志上看到的那支一模一样,顾氏今年春天的新款听说全国都断货了。”
柳如烟表面上端着优雅的笑,眼底却精光一闪。
小姑娘一眼认出断货的新款,还顺嘴点破了自己的身家。
这不是傻,这是把傻当刀使。
“小姑娘眼力好。”柳如烟在窗边的位子坐下。
她抬眼打量这个系着围裙的小姑娘。
围裙上沾着面粉,笑起来眼睛弯弯,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个天真没心眼的小丫头。
可柳如烟在商海里泡了二十年,头一回在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身上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蛋糕怎么卖?”
“阿姨您买的话我给您免费!”安暖拍拍胸脯。
“就当我孝敬您,顾姐姐的妈就是我半个妈!”
柳如烟:“……”
半晌,她没绷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一句话把她架起来了。
“有点意思。”在吃了一块小蛋糕后,她起身理了理旗袍。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丫头正冲她挥手,笑容干净。
柳如烟上了车,靠着椅背慢慢收敛了笑。
“老忠,先不要查她了。”
“夫人。”
“再查下去,就显得我柳如烟输不起了。”
……
另一边,苏家客厅茶几上摊着卷子,苏泽咬着笔杆,看着面前的空白卷子发呆。
门铃响了。
林婉去开门,三秒后,客厅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顾若雪提着一个保温桶,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到桌上。
拧开后,老鸭汤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我家张婶给阿姨炖的汤。”她自然地坐下,舀了一碗拿给了林婉。
然后又盛了第二碗,吹了吹送到苏泽嘴边。
“阿泽,张嘴。”
苏泽余光瞥见林婉在一边笑得像朵菊花似的,完全没有救他的想法。
非但没救,还小声支招:“小泽!张嘴啊!凉了就不好喝了!”
娘,您到底是哪边的啊?!
他认命地张开嘴。
鸭肉入口,汤头浓郁。
苏泽胃里的馋虫被这一口彻底唤醒。
顾若雪看着他咽下去,眼睛弯起来,像喂食的主人看着自家的小猫咪,然后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一个喂的开心,一个吃的也顺心,不多时,汤就见了底,喂完汤,顾若雪从书包里掏出两张卷子往茶几上一摊。
“苏泽同学,作为你的青梅竹马,我觉得有义务帮你在这几十天内在冲刺一下。”
苏泽看着那两张密密麻麻的数学卷子,嘴角直抽搐。
“……大晚上的补习?”
“是啊。”顾若雪笑得温柔极了。
“怎么,你不愿意?”
“我……”苏泽刚想拒绝,就看到顾若雪从包里掏出了一把美工刀,慢条斯理地把玩着。
刀片推出,收回。
咔哒,咔哒的声音让他心也跟着颤了颤。
“愿意,当然愿意。”苏泽咽了口唾沫,拿起笔。
“这道三角函数。”顾若雪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
“辅助角公式……套进去。”
苏泽硬着头皮写了几个公式。
“不对,负号忘了。”
“哦。”苏泽连忙改过来。
“这道立体几何。”顾若雪又指了指下一题。
“做辅助线。”
苏泽绞尽脑汁的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还是不对。”顾若雪叹了口气,把美工刀放在桌上,倾身靠了过来。
她靠得很近,近到苏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来教你。”
握住苏泽拿笔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格外的柔软。
苏泽浑身一僵,顾若雪带着他的手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看懂了吗?”她转头看着苏泽。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五厘米,苏泽甚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
“看……看懂了。”苏泽结结巴巴地说。
“那就好。”顾若雪松开手,坐直身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泽在一种极其煎熬的状态下度过。
顾若雪一会儿靠过来给他讲题,一会儿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
苏泽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只猫盯上的老鼠。
晚上九点,补习终于结束。
顾若雪收拾好书包,起身告辞。
林婉拉着她的手往门口送,一路都笑得合不拢嘴。
“若雪啊,汤太好喝了!阿姨这高血压喝完都觉得通透多了!”
“阿姨喜欢就好,我明天再送。”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林婉嘴上这么说。
手里的塑料袋已经麻利地装了两个苹果一把红枣塞过去。
“拿着!自家晒的红枣!”
“谢谢阿姨!”
前一秒还对苏泽含沙射影的顾大小姐,这一秒已经无缝切换成乖巧小棉袄,声音甜得能拉丝。
苏泽在玄关看得直咂舌。
川剧变脸这一块,市京剧院都得给她递茶。
顾若雪站在苏家门口,忽然回头看了身后的苏泽一眼。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声音很轻。
“阿泽我最近乖吗。”
“……还行。”
“那你要记得。”她笑着退进夜色里。
“乖是有限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