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九点。
江大的清晨笼罩在薄薄的白霜里。
孵化基地办公室的窗户上因为内外的温差凝着一层水汽,屋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香味。
苏泽坐在主机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核对着昨日的留存数据。
赵雷顶着黑眼圈,叼着半根油条凑过来:“泽哥,昨晚各高校的校园网节点延迟有点高,下周咱们得考虑租一台专门的静态资源分发机。不过咱们昨天的充值流水又创新高了,突破了这个数……”
赵雷比划了一个手势,兴奋得满面红光。
话还没说完,电脑突然发出一连串的QQ视频请求声。
苏泽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弹出来的窗口挂着个扎双马尾的卡通小女孩头像,网名叫“无敌小囡囡”。
瞬间响起是谁,苏泽好笑的点击了同意。
屏幕画面一晃,摄像头对焦完成,一张十三四岁、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脸蛋占满了屏幕。
她身上穿着高定粉色公主裙,身后的背景是一整面摆满古董瓷器和玉雕的花梨木博古架。
小姑娘两眼放光,盯着屏幕里的苏泽,扯开嗓子就是一声大喊:“姐夫!”
“噗——咳咳咳!”
刚咽下一口豆浆的赵雷毫无防备,一大口豆浆喷在他跟前的机械键盘上。
旁边踩着凳子整理网线的陈伟浑身一哆嗦,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顺着椅背噗通一声摔到办公桌底下。
“哎呦卧槽,疼疼疼。”
缩在角落里的刘强战战兢兢探出半个脑袋:“泽……泽哥,你什么时候在外面认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姨子?”
苏泽赶紧拧小音箱旋钮,对着麦克风低声道:“安可,别乱喊。”
“我才没乱叫呢!”屏幕对面的囡囡双手叉腰,神气地哼了一声,“我姐身边从小到大除了你连只公苍蝇都飞不进来!我不叫你姐夫叫谁姐夫?难道让我姐一个人单相思啊?”
赵雷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豆浆,和刚爬出来的陈伟挤眉弄眼的对视着。
苏泽揉了揉眉心:“大清早开视频找我干什么?你姐呢?”
“嘻嘻,找你当然是有机密情报!”囡囡神秘兮兮地把脑袋凑近摄像头,然后从镜头下方掏出一个带着草莓图案的硬皮记事本。
苏泽一眼认出那个本子。
那是安暖天天装在包里当成宝贝的苏暖计划。
“今天早上我姐在厨房熬银耳莲子羹,我可是冒着被剥皮抽筋的风险翻出来的。”囡囡压低声音,像个兜售违禁品的小贩一样炫耀道,“姐夫,你想不想听听我姐在小本本上给你量身定制了些什么计划?”
“不想,放回去。”苏泽说。
“迟了!本姑娘已经翻开了!”囡囡完全不管苏泽大变得得脸色,清了清嗓子大声念起来,“第一条,早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许重样,必须有肉有蛋有热汤!第二条,他写代码的时候,绝对不许站着或者蹲着啃面包!第三条,他在学校要是得罪了有钱有势的大坏蛋,先帮他问清楚是谁,然后再决定抄什么家伙去砸场子!第四条……”
“安可,闭嘴。”
囡囡吐了吐舌头,直接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手指用力点着屏幕:“前面那些都不算啥,姐夫你看这最后一页!这一页之前明明被撕掉过,又被我姐用透明胶带一点一点粘回来的!上面写的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苏泽皱紧眉头。
什么来不来得及?
“姐夫你不知道吧?”囡囡凑近镜头,“我姐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零花钱,加起来好几十万呢,一分钱都没舍得花全存在卡里,至于那张卡,我可是直到她——”
“安囡囡!你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揍!”
视频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羞恼的娇叱声。
紧接着,系着围裙、手里还握着木质锅铲的安暖冲进画面,一把抢过小本子死死抱在怀里。一抬头看见屏幕上坐着的苏泽,一张脸红到了耳根。
“苏泽!你……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安暖眼神慌乱,结结巴巴地解释,“她刚才念的那些全是我无聊随手写的废纸,不作数的!”
“那最后那句呢?”苏泽直视屏幕,“‘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指的是什么?”
安暖身子微微一僵,赶紧把笔记本藏到围裙后头:“那个啊……那个是说,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把甜心屋的分店开到你办公室楼底下嘛!对,就是这个意思!”
苏泽静静看着她,没拆穿她的谎话。安暖撒谎的时候,眼神总是习惯性往右上角飘。
这时,一只带着紫檀佛珠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暖的后背。
一位满头银发、穿着暗红色暗纹唐装的老太太缓步走进视频画面中央。
她站在屏幕前,目光隔着屏幕看着苏泽。
“太瘦。”老太太打量完毕,淡淡吐出两个字,随后偏过头吩咐画外的人,“让他周末过来家里吃顿便饭。”
旁边的香姨笑着应下:“哎,老太太,我会安排的。”
安暖急得拉老太太的袖子:“奶奶,您别这样……他就是我一个普通的大学同学……”
“我又没问你的意见。”老太太斜了孙女一眼,“请个同学到家里吃顿便饭,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屏幕这头,苏泽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冲身边的赵雷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后街那台测试服务器的线还没理好,你带他们过去弄。”
赵雷也是个机灵鬼,看见老太太那做派,二话不说拽着两人溜出了办公室。
闲杂人等刚走,对面的香姨便笑盈盈地对着老太太说了句:“老太太,这位苏同学现在在江大可有名气了呢。”
老太太摆了摆手:“什么名气不名气的老身不在乎。一个能大清早跑到人家小铺子门口安安静静帮着搬箱子、还不图名利的孩子,我也挑不出毛病来。”
安暖连忙辩解:“奶奶!不是搬箱子!那是我们店里一个学徒家里老人生重病,苏泽私底下垫了医药费,怕那学徒有负担,托店长以奖金名义发下去的!”
老太太没理孙女的话,看着苏泽:“周末上午过来,别迟到了。”
说完,老太太走出了镜头。
囡囡趁着安暖去追奶奶,一个箭步又窜回摄像头跟前。
“姐夫!再附赠你一个秘密!”小丫头把声音压得极低,“我姐床头柜——”
“安!可!”
伴随着安暖一声羞恼的尖叫,屏幕黑了下去,视频通话被那头强行掐断。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泽盯着黑掉的屏幕,满脸的无奈。
你倒是让她说完啊喂!这么不上不下的很折磨人啊!
下午两点多,安暖端着一盒抹茶慕斯蛋糕,轻手轻脚地走进孵化基地。
进门的时候红着脸,眼神飘忽,没敢正视苏泽。
苏泽接过蛋糕,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安暖,你床头柜上到底有什么?”
安暖闻言羞恼的看了他一眼:“不许想,什么也没有!你再想我就不理你了!”
“.....过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