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式微喉咙滚动,心跳一时间几乎爆表。
沐式微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连呼吸都保持着原来的频率。
这是在特战队高强度的训练中练就的本领。
慕队曾经用真实案例对他们耳提面命。
在战场上,一个过重的呼吸都可能要了自己以及战友的命。
阿峰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他回头对三位兄弟喊话:“这边没人。正常人都知道加油站不能见明火,在这里开战随时可能引爆邮箱,就算不被你们打死也要被炸死。毒蝎没有这么蠢!”
“好!我们去别处找找!兄弟,保重!”
阿峰点头,也说:“你们注意安全!好好想想我说过的话!真的不值得,不要把我们拼命挣来的一线生机断送在为秃鹫报仇这件事上。”
“你不用多说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阿峰离开。
沐式微松了口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沐式微这才从站台后走了出来。
阿峰也没有走远,就在前面第二个路口的花坛边等她。
她走近。
阿峰问他:“你和毒蝎不是在Hero俱乐部认识的吧?”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为了他愿意以身涉险,你们的感情肯定很深。”
“嗯,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她知道你这么做吗?”
沐式微摇头。
阿峰带着她往前走,阿峰说:“毒蝎如果知道你这么做,他肯定会拼了命拦着。”
“阿峰,你和我一起走吧!你还可以重新开始。”
阿峰摇头,“你把我刚才跟那群毒贩说的话当真了!?为毒贩做过事的人怎么可能还能回头!?从我选择保全亲人,答应为秃鹫做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万劫不复。水母小姐,我拼了命逃出来就是为了能亲口对毒蝎说一声谢谢,虽然没见到他,但见到你也是一样。你帮我告诉毒蝎,谢谢他相信我,谢谢他帮我救出了我的亲人,谢谢他没有用看待毒贩的眼光看待我。我在他那儿得到了救赎。千万别告诉我的亲人们,我曾经做过什么,如果有机会,还请你和毒蝎先生就告诉他们,我出意外死了。可以吗?”
沐式微蹙眉,说:“你不用死!阿峰,我保证,你会活着,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阿峰摇头,“我的心已经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厌恶自己!我每天都在理智和情感的拉扯中备受煎熬。我知道我不该助纣为虐,但我又没勇气置亲人的性命于不顾。活着,对我而言是一种煎熬。”
“毒蝎给你机会是像带着你求生,不是让你求死的啊!他如果知道你的想法,他肯定会非常失望。”
阿峰勾唇,“毒蝎确实是个很好的人。我却只能辜负他了!”
“你别这么说……唔……你做什……”
阿峰接住沐式微往下倒的身子,将她扶到巷子深处的一颗树旁。
他说:“水木小姐,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为毒蝎先生做的了!你和毒蝎先生一定要幸福平安!”
说完,阿峰就脱下了沐式微的外套,他披在T恤外面,拔腿就跑。
他大喊着:“你们是在找我吗?”
“快!毒蝎在那边,追!”
阿峰是个技术宅,总喜欢坐着和电脑打交道,体力很差。
他跑了不到十分钟就感到力竭。
他咬牙继续往前跑,跑到了高架桥上。
砰——
一枪正中他的大腿。
他跪倒在地上。
他仍是拖着伤腿,忍着疼痛往前爬。
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毒蝎,你跑不掉了!”
阿峰低着头。
他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将这里的位置告诉了对方。
收了电话后,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甚至笑了起来。
三人将他围住。
“抬起头来!”
他不理会,继续低着头笑着。
砰——
又是一枪击中他的手臂。
“你特么笑什么?将死之人还有心情笑?你以为你设计把老大送进了警察局就万事大吉了吗?老大会出来的,老大会东山再起,而你……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老子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阿峰耸肩。
他像是无声地说:“随你啊!想开枪就开枪啊!我不怕!我不在意!”
这种挑衅激怒了对方。
对方将他的四肢都打成了筛子。
血腥味弥漫,冲鼻得很。
阿峰没了力气,脸朝下以折叠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对方尽情地发泄。
将最恶毒的形容词全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阿峰勾唇。
他们骂得越久他越高兴。
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如果能在咽气前看到他们的下场,那也算是一大快事。
他们拿刀在他身上割,一刀一刀,割肉剔骨。
阿峰咬唇,唇瓣已经被自己咬得鲜血模糊、惨不忍睹。
“等会儿!不对啊,刚才毒蝎穿的不是黑色T恤吧?我记得是一件白色的衬衣!”
“当真?”
“是啊!我确定,谁出席慈善晚会会在西装外套里面配黑色T恤?”
一人勾起阿峰的下巴。
阿峰脸色全是血和汗。
那人看了半天才认出他是阿峰。
不可置信!
“阿峰!怎么会是你?”
阿峰断断续续地笑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阿峰,你居然帮着毒蝎逃跑?我们放过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居然……既然你求死,那我们就成全你!”
砰——
一枪穿透眉心。
阿峰睁着眼睛倒下。
“警察!别动!”
阿峰隐约听到了警察的声音,他离开人世的最后一刻终于觉得圆满。
如果最开始秃鹫威胁他的时候,他也能这么有勇气就好了!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
顾晨赶到高架桥上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警察清理了。
他问:“你们没有见到一个外面穿着西装外套,里面穿着礼服的女人吗?”
“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个叫阿峰的毒贩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主动将定位发给了我们。”警察顿了顿,叹道:“阿峰死得太惨了!这群杀千刀的毒贩!将他们碎尸万段都不解恨!他们对自己人下手都那么狠!我……”
“阿峰死了?”
“嗯。”
“他不是良心发现,他早就被我策反了。”
“那就难怪了!太可惜了!通知他的家人来认领尸体吧!”
顾晨问:“我能见见阿峰吗?”
“我建议你还是别去见了!太残忍了,我们警方看了都不忍,我担心你看了会产生心理阴影。”
“我答应过他,一定会护他周全。现在他死了,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
“好!跟我来吧!”
揭开白布的那瞬间,毒蝎,一米八的男人忽地就红了眼眶。
眼前这具尸体就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竟是寻不到一处好皮肤了。
他掏出手帕,蘸了水,替他擦洗脸部。
他将手盖在他睁着的双眼上,为他合上了眼睛。
毒蝎说:“阿峰兄弟,我不叫毒蝎,我的真名是顾晨。顾晨对天发誓,我会善待你的亲人,我也会告诉他们,你是英勇无畏的缉毒英雄。”
泪水,悄然从男人的眼角滑落。
警察将他拉走,宽慰道:“顾先生,缉毒事业一直都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次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和牺牲,我们领导特意叮嘱我带您回局里和他见一面。”
毒蝎摇头,“改日我上门拜访!现在我没时间。”
“这么晚了,顾先生还有约?”
“水木不见了,我要去找她!”
“需要帮忙吗?”
“那再好不过了!”
顾晨将沐式微的外貌特征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警察。
他正要离开临时停尸间的时候,余光瞥见阿峰身上穿着的那件被划得四分五裂的外套。
他瞳孔皱缩,一个健步就跨到了尸体旁。
他的手颤抖着去触碰袖口处的绣花。
他用手掌将血迹蹭去,他终于看清楚。
袖口处用金线绣着“DX”二字!
这是他的西装外套。
他的外套被沐式微以御寒的借口拿走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峰这里?
沐式微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重心,朝后倒去。
“顾先生!”警察扶住他,问,“你怎么了?”
顾晨指着阿峰的衣裳说:“那是我的外套!水木拿走了我的外套,可现在这件衣服穿在了阿峰的身上。水木肯定是出事了!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水木,我不能失去她!她不能出事!”
“好!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不!我要去找她!她肯定在等着我!如果去晚了,水木该着急了!”
那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他在街上如同一缕幽魂。
他喊着水木的名字。
一声比一声缱绻;
一声比一声绝望。
“水木,都怪我!我竟被你骗了!你哪里是畏寒?你明明就是要替我去死!为什么你能为我想得这么周全,却不愿多顾惜顾惜自己呢?你再强大,你也是个女人啊!你有未婚妻,你有男人,你有我啊!有我在,哪里需要你去冲锋陷阵呢!?你知不知道……我很心疼……”
“毒蝎先生?”Fanci坐在副驾驶上,见到形似毒蝎的人,没想到还真是。
“Fanci?”
“毒蝎先生认识我?”
“水木在哪里?”
“她半个小时前给我发了位置共享,我一路找来,现在没信号了。但估摸着是在这一片地区。”
“她……没事吧?”
Fanci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沐式微的“遗言”告诉毒蝎。
她只是说:“上车吧!一起找。水木那么坚强,她一定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