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
顾北一怔。
初一十五,月圆之日。
罗锅的意思。
必是施针效果出奇,跟这日子也有关。
“罗爷,你怎得能想到初一这种事?”顾北敛眉低问。
“自然是因为十年前那神医帮我针灸时,特意挑了初一十五的日子,且毫不避讳告诉了我。”
原是如此。
倘若当真如此。
必是他在无意中摸索到了什么玄神的上古针术。
才使得原本没得救的金宝,重获生机。
若是如此,他也唯有等到夜晚,冷月高升时再施展针法,怕是才能起到作用。
“那白日之时,只能先让金宝服药了。”
顾北话音刚落。
病房门就被人推了开。
竟是苏真真。
她后半夜才回了苏家。
顾北万没料到这么快她就返身而回。
手里还捧着一个药盅。
“顾医生,这药是早上新煎的,等稍微凉些,就能给金宝服了。”
苏真真没有半分千金小姐的架子。
做起本该下人去做的事。
亦是当仁不让。
“苏小姐,你……整夜没有休息?”
按照她的说法。
必然是两个钟头前就起了床准备煎药。
可她分明后半夜才从医院回苏家。
闻言,苏真真莞尔道:“跟你们的辛劳比起来,我这些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说罢,朝罗锅和叶听竹微笑着点头致意。
顾北将药盅接过。
喂金宝服下了药。
金宝喝一口,就会下意识抬眼皮子朝顾北脑门子瞥一眼。
最后一口药进肚时。
竟一个不小心呛了住。
险些将药喷到顾北脸上。
顾北早就看出端倪了。
为了他能尽快痊愈,这才一直憋着。
此时险些被喷了脸。
亦再忍不住。
唬着脸道:“很好笑是吧?”
金宝眸底皆是愧疚。
可依旧忍不住点点头道:“很好笑。”
闻言,顾北险些没撅过去。
“顾先生,”金宝忙道,“我只是好奇,我记得我刚苏醒的时候,您额头上的印记还没有这么明显,当下怎得……”
“真得很显眼吗?”
顾北一面问一面伸手去摸。
这才跟着手下一顿。
他记得很清楚。
这月牙儿刚出现的时候。
用手去触碰,是感受不到半分异样的。
只是能看出月牙儿形状罢了。
可当下不照镜子。
只用手摸。
他也能隐约摸出月牙儿的形状!
完犊子!
若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
等金宝痊愈之时,他这脑门子上还不得多出一个坑来?
顾北想哭。
只能忍着。
“老公?”叶听竹看他神色不对劲,轻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
顾北咬着牙说了谎。
心下对胡安胜的恨意更多了些。
这一切的一切。
不都是因为姓胡的要娶那沐卿卿才造成的吗!
若非此。
他也不会毁容!
他可才不到二十一岁啊!
还有大把可以造作的时光!
顾北打定了主意。
两天后提亲之日。
他必要让南城胡家一蹶不振!
随后的一整天。
南城似乎都风平浪静。
唯有裴如意的电话不时打来。
“大哥,找麻烦的又去了。”
“……一号店还在吗?”
“照当下的架势,到不了后天,只剩毛坯房了。”
“……你前期筹备花了多少钱?”
“大哥,不是钱的问题,只要我当下任由他们砸,对你是一件好事,我就不会计较。”
裴如意说话直白,做事利落。
从不阴阳怪气拖泥带水。
顾北沉声道:“放心,两日后,胡家会连本带利还回来。”
总算是到了傍晚时刻。
顾北行至病房的窗前朝外张望昏靛夜色。
不远处一棵秃树树枝上。
白色的新月已现出全貌。
顾北却是眉心一跳。
似乎有一股混元之利气自心口急速扩散。
直抵四肢末端。
令他顿觉像是踩在刀尖儿上。
又像是一伸手。
就能触及密布于无形之中的利钉。
“不得了不得了……”
他敛眉低叹。
这初一十五月圆的力量。
当真是不得了。
看样子,罗锅的话当真没错。
他只消看那月色一眼。
体内就像是能有所感应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施针。
灵枢挪移针法,效力自然可加倍。
甚至是十倍百倍!
他回身朝金宝看了一眼。
咬牙忍住指尖儿传来的痛意。
二话不说上前就抽出那银针。
手起针落。
一套针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以血换血。
以气换气。
以命——生命。
十多分钟后。
顾北额头冷汗涔涔。
跟着却眸心一顿。
这一次,在行针过程之中。
好像没有出现过之前的钝痛。
“罗爷!”他忙道,“你还记得十年前那帮你医治罗锅的民间神医,在用针时有没有说过自己也会觉察剧痛吗?”
“没有,”罗爷应得很是干脆,“那神医虽医术高明,却也鸡贼得很,但凡会是令他吃点儿亏的事,他都不愿意做,若是帮我施针要承受那么大的痛苦,依我看,他才不愿意。”
罗锅说得一本正经。
顾北亦是哭笑不得。
若是对号入座,这罗锅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形容燕青山。
“可为何我之前两次施针,自己也会因为那月色而感觉疼痛呢?但唯有这一次,也不知是否因为我太过聚精会神,反倒没有觉出痛意,我本想打探一二,也好判断自己这三次施针,到底哪一次才是真正掌握了那月色的玄妙。”
听他这么说。
罗锅才明白缘由。
跟着笑道:“不论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顾先生,只要你能将不治之症治好,何必去在意自己究竟有没有掌握那月色的玄妙?”
闻言,顾北竟无法反驳。
亦跟着笑道:“罗爷的格局,确是我等小辈儿应该学习的。”
“顾先生,明日就是初二了,你再施针,怕是要等到半月后了。”罗锅意味深长提醒道。
“确实如此,”顾北点点头,垂眸看自己尚未来得及放下针的手道,“后天木霓裳和沐卿卿要下山去胡家,这必然是南城近些年来最隆重之事,在那之前若不可能助金宝全然康复,我必须帮他找个最为稳妥的暂住地了。”
说罢,朝病床上的金宝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