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双簧
次日清晨,承乾宫的偏殿内,气氛却并不像外面的阳光那般和煦。
徐晋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目光慵懒地扫过下首跪着的几个人。这些人皆是如意楼的精锐,此刻却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查不到?”徐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压,“清河崔氏在恒京城内的粮仓分布,朕养你们这群人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办不妥?”
“陛下恕罪!”为首的暗卫首领文刑额头渗出冷汗,“崔氏行事极为隐秘,他们在城外的几处庄子明面上都是经营丝绸布匹,且……且近期府内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属下怀疑,他们背后有高人指点。”
“高人?”徐晋冷笑一声,刚要发作,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徐晋转头,撞进傅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陛下息怒。”傅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显得娇俏可人,她给徐晋添了些茶水,语气温柔却意有所指,“崔氏毕竟是百年世家,若是这点底子都没有,那才奇怪呢。再说了,灯下黑这个道理,他们懂,咱们也该懂。”
徐晋眉头微挑,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皇后有何高见?”
傅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文刑,问道:“文统领,你刚才说,崔氏明面上经营的是丝绸布匹?”
“是。”
“那便对了。”傅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既然是布庄,那便少不了染布的工匠和搬运的伙计。这些人流动性大,且多为市井之徒,正是如意楼最容易渗透的地方。”
她站起身,走到徐晋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晋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他反手扣住傅容的腰,将她半揽入怀,对着文刑等人下令道:“听到了?按皇后说的办。另外,传朕旨意,今晚在御花园举办赏菊宴,请崔氏家主及其家眷入宫赴宴。”
文刑等人如蒙大赦,领命退下。
待殿内只剩二人,徐晋才忍不住低头,在傅容的唇角轻啄一口:“还是我的容儿聪明。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法子,若是被崔氏发现了,可是要担风险的。”
“为了陛下,这点风险算什么?”傅容笑着推开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咱们的女儿。若是让崔氏那种野心勃勃的女子进了宫,以后咱们的小公主哪还有安生日子过?”
……
夜幕降临,御花园内灯火通明。
金菊盛开,香气袭人。然而这满园的春色,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隐隐流动的杀机。
崔氏家主崔元明今日穿了一身紫袍,显得格外精神。他带着夫人和嫡女崔婉儿入宫,一路上观察着四周的禁军部署,心中暗自盘算。
“父亲,听说今日陛下心情不佳,咱们可得小心行事。”崔婉儿挽着父亲的手臂,声音娇柔。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显然是冲着后位而来的。
“怕什么。”崔元明冷哼一声,“只要今晚的计划顺利,这大虞的江山,迟早有咱们崔家的一份。”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御花园深处的凉亭。
“崔爱卿,来得正好。”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徐晋一身常服,正坐在亭中独酌。而在他身旁,傅容正亲手剥着一颗葡萄,喂入徐晋口中。
这一幕温馨而刺眼,让崔婉儿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臣崔元明,携家眷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崔元明压下心中的不悦,恭敬行礼。
“免礼,坐吧。”徐晋挥了挥手,神色间带着几分醉意,“今日这菊花不错,崔爱卿陪朕喝两杯。”
酒过三巡,崔元明借着酒劲,试探道:“陛下,近日北境不太平,臣听闻朝廷正在筹措军饷。臣崔家愿捐出白银十万两,以充军资,为陛下分忧。”
徐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崔爱卿如此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不过,朕听说崔家在城南的那几处庄子,最近生意做得很大啊。”
崔元明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些小本生意,混口饭吃罢了。”
“是吗?”徐晋放下酒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那为何朕听说,那些庄子里,藏的可不是布匹,而是……私盐?”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崔婉儿脸色煞白,刚想开口辩解,却被崔元明一个眼神制止。
“陛下慎言!”崔元明沉声道,“臣崔家世代忠良,怎敢做那等违法乱纪之事?这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臣!”
“是不是陷害,查查便知。”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傅容缓缓站起身,手中把玩着一本账册,似笑非笑地看着崔元明。
“崔大人,这是本宫刚刚从如意楼拿到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近半年来,崔家以布庄为掩护,将私盐运往北境,换取蛮族的战马和皮毛。这笔生意,做得可是风生水起啊。”
崔元明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本账册:“这……这是伪造的!皇后娘娘,您不可轻信谗言!”
“是不是伪造,大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傅容冷笑一声,将账册扔在桌上,“另外,大人恐怕还不知道吧?您安排在庄子里的那些死士,此刻已经被金翊卫团团包围了。领头的,正是信都侯世子吴白起。”
听到“吴白起”三个字,崔元明终于慌了。吴白起那小子虽然平日里看着纨绔,但打起仗来可是个狠角色。若是被他拿下了庄子,那一切就都完了。
“陛下!臣冤枉啊!”崔元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臣也是被蒙蔽了啊!”
“被蒙蔽?”徐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那崔大人不妨说说,是谁在背后操纵?是你那个在北境拥兵自重的堂兄,还是……那个想要谋反的安王?”
崔元明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徐晋的掌控之中。
傅容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崔婉儿,轻声道:“崔小姐,这后宫的水太深,不是你这种单纯的小姑娘能趟的。还是回去好好读书,学学怎么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世家贵女吧。”
崔婉儿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徐晋走到傅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对着跪在地上的崔元明冷冷道:“传朕旨意,崔元明通敌叛国,革去官职,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崔家一应家产充公,家眷……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崔元明的惨叫声在御花园中回荡,却显得格外刺耳。
待禁军将崔家三人带走,御花园重新恢复了宁静。
徐晋转头看着傅容,眼中满是柔情:“容儿,今晚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提前让人混进崔家的布庄,拿到了那本账册,今晚这一出戏,恐怕还没这么容易唱完。”
“陛下过奖了。”傅容靠在他怀里,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崔家虽然倒了,但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还没有现身。”
徐晋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深邃地望向北方。
“不管他是谁,只要敢动朕的江山,动朕的皇后,朕定让他付出代价。”
夜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
在这深宫之中,他们是夫妻,是战友,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而此时的恒京城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疾驰而去。马车里,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看着手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徐晋,傅容……你们以为赢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手中的密信上,赫然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一条盘旋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盯着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