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手钏
苏行歌2023-05-18 11:145,034

  再开口的时候,赵凰歌的声音里也多了可怜:“皇兄总说我长不大,却不知我只是想替您分忧。昨夜事出有因,我来不及向您汇报,况且我知道您身体不好,夜里受不得惊动,原本就是想着今日一早来给您回禀的。谁知我来了,皇兄竟一味的指责我。您可是说了,向来疼我的!”

  小姑娘眼里蓄了泪意,像是失望极了,又满是委屈。

  皇帝多年哄她习惯了,见状第一反应便是安抚她:“好,是朕错了,朕也是担心你。你且说说看,为何要这么做?”

  他与谁都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有那么一瞬间,赵凰歌瞧着他情真意切的模样,险些破功。

  她是演出来的,可他呢?

  他像是天生便是如此,早已将这假面刻在了血液里,将虚伪的爱意化作真情流露。

  赵凰歌恍惚的想,莫说是前世里,便是现在,她难道就不曾有一刻因为赵显垣的模样而心软么?

  她久久没说话,皇帝却以为这是耍小孩子脾气呢,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赵凰歌面前,又像是才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似的,因问道:“这是什么?”

  赵凰歌这才回神,她低头看了一眼,也不直接交给赵显垣,而是赌气似的放在龙案上,借着那转身的动作,遮掩了自己眼中的戾气。

  “这是昨夜审讯出来的东西,皇兄自己看吧。”

  这模样,明显就是生他的气了。

  只是她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反倒是让皇帝的心里踏实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抱怨似的道:“才说自己长大了,这不是又小孩子模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显垣也走了过去,将那些东西拿起来,逐一翻看过去。

  若说起初的时候,皇帝的脸色还正常的话,那么看到了最后,皇帝的神情便是风雨欲来。

  贩卖火药、里通外贼、陷害忠良、结党营私。

  一桩桩,一件件,从口供到物证,全部都清楚明白的记录在上面。

  而这些,是赵凰歌昨夜里全部搜集到的。

  皇帝面色阴冷,不知是因为赵凰歌的效率,还是因为赫连家的所作所为。

  良久,才听得他沉声道:“这些,可都属实?”

  赵凰歌正色回答:“全部属实,因着事态紧急,因此臣妹先斩后奏,将人都给抓了。但是我资历浅,经验少,所以昨夜请来孙诚孙大人与我一同协理此事。您看到的这些,大半是由孙大人经手的,详细情况,您也可以问他。”

  孙诚是皇帝的人,这是赵显垣亲口说的。

  信不信她无所谓,只要他相信孙诚便行。

  这也赵凰歌昨夜请孙诚的目的。

  闻言,皇帝却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斟酌了一番,才问道:“那北大营呢?”

  “因为人数众多,因为怕有人浑水摸鱼,再加上京中防御不可动,臣妹便借着您的名义,去请了北大营的守将宋启元。”

  她说到这儿,又拿出来一方玉佩,道:“这是您先前送我的玉佩,被我拿来狐假虎威了,皇兄要怪就怪我吧。”

  这是皇帝的贴身玉佩,前几年当小玩意儿送给她的。

  但上面刻着皇帝的图腾,朝臣们都认识的,必要时候,自然可以拿来用。

  皇帝看了看她,神情莫辨,好一会儿才道:“王顺——”

  他直接开口喊了王顺,下一刻便见王顺快步走进来,恭声行礼:“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攥着手中的口供,沉声吩咐:“请三公来,告知群臣,今日罢朝。”

  赫连家的事情闹的这样大,不可能不给朝臣一个交代,但皇帝更关心的显然是另外一件事情。

  赵凰歌将这些证据都摆在了眼前,一旦全部公布出去,即便赫连家是百年世家,这次也是保不住的了。

  兴许当年皇帝想过要保赫连家,可是现下,他却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没有永远的忠心,只有最大化的利益。

  皇帝念及此,复又缓和了语气,看向赵凰歌道:“你昨夜辛苦了,先去后面休息一会儿,待得三公到了之后,朕再着人叫你。”

 这便是要让她待会一同听政了。

  赵凰歌应声,知道皇帝并不打算只听她一人之言,乖巧的应了,转身便出了门去。

  待得赵凰歌走后,皇帝这才吩咐王顺:“去将孙诚叫来。”

  孙诚就在偏殿候着,不多时就被叫了来。

  他先给皇帝请安,就见皇帝摆手,开门见山道:“昨夜怎么回事儿?”

  昨夜的事情,孙诚倒是清清楚楚,但昨夜之前,他可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他先将事情说了,末了又道:“先前公主便着人调过二十年前的卷宗,那些事情便是昨夜之事的缘由之一。皇上,此事赫连家逃不了干系。”

  听得孙诚说完,皇帝若有所思。

  所以,赵凰歌为何会突然开始查二十年前的旧案的?她是发现了什么?

  皇帝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头疼,他捏了捏眉心,复又问道:“那这些东西,可都是真的么?”

  这些孙诚倒是可以保证的。

  “回皇上,都是下官亲自带人去查的,千真万确。赫连家为非作歹,此番着实猖狂,只是赫连家乃是百年世家,需的酌情处置。”

  他若是说别的还好,可一个百年世家,却让皇帝眼神微动。

  这样的世家,是年幼的赵杞年无法抗衡的。

  而他……

  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朕知道了,你也先下去吧。”

   等到孙诚走了之后,皇帝将口供又拿起来看了看,一时有些神情莫辨。

 良久,才听得他轻声道:“世家,权贵,只手遮天。”

  那是口供上写的,被摁了手印儿,倒像是沾血似的红。

  与皇帝的眸光有一瞬间的相似。

  ……

  三公来的很快。

  他们原就是上朝的路上来的,到了宫中之后,先见王顺请了诸位朝臣回去,末了又在那客客气气的请他们过来。

  昨夜的事情,这三人也都是有耳闻的,还有的甚至知道了内情为何。

 是以这会儿知晓皇帝请他们过去,便知道事情怕是有了定论。

  今日有风,晨起的日光瞧着透亮,然而那水洗过的天色里,却是渐渐地染上了乌云色。

  被王顺来请的时候,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一件事。

  怕是要变天了。

  皇帝就在御书房里等着,待得三公来了之后,他先是温和的请三位坐了,也不多说,只让王顺将赵凰歌送来的口供证词等物都递了过去。

  三人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却还是震惊了一下。

  原本以为这次是雷声大雨点小,谁知赫连家竟然真的栽到了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如今证据确凿,别的不说,韶明王等人才因通敌叛国被斩杀,那鲜血可还没干透呢,如今查出来赫连家也参与了此事。

  就算赫连家是百年的世家,可他们难道能比皇室的血脉更金贵么?

  那自然是不能的。

  因此他们互相看了看,便听得御史大夫当先道:“皇上,此事若属实,那赫连家必须严惩。”

  听得他的话,一旁的钱州却是问了一句:“老臣想斗胆问一句,这事儿是公主查的吧?她昨夜突袭了数十家朝臣的府邸,虽说如今拿出了这些,可如何证明其中的真伪,而不是屈打成招呢?”

 皇帝早有准备,闻言便吩咐王顺:“去将河阳公主跟孙大人请过来。”

  继而,他又与三公解释:“事急从权,河阳拿的是朕的口谕,至于审讯详情,兵马司与北大营的人是知晓内情的。”

  这话一出,倒是让钱州没了话说,只道:“原来如此。”

  孙诚先前被请出去后,便在偏殿里继续候着,这会儿知道叫自己,忙的走了出来。

  出门时,正看到赵凰歌,他先行礼,又轻声道:“公主,想是三公来了。”

  昨夜赵凰歌的话可还言犹在耳呢,孙诚便是对她心有不满,可也知道,这次必须听她的。

  按着她说的去做,这事儿里,才有他的好处。

  听得孙诚的担忧,赵凰歌只淡淡的笑:“孙大人秉公办案,安心便是。”

  她给他吃了定心丸,孙诚也没有完全踏实下来,带着些不安随着赵凰歌用进了御书房。

  互相寒暄见礼之后,赵凰歌在右侧的首位坐了,孙诚则是站在中央,负责回答三公提出的问题。

  不多时,北大营的宋启元也被叫了过来。

  不过这次与他一同过来的,却是从赫连家搜出来的证物。

  待得那满满当当的一大箱子东西被林林总总的拿出来,摆放在三公面前的时候,便是他们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了。

 还是朱昌萩反应快,登时便义正言辞道:“赫连家勾结奸商贩卖火药,与罪臣里通外贼,陷害忠良在先,谋杀朝臣在后,桩桩件件,皆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他说到这儿,复又沉声道:“老臣请奏陛下,着三司严审此事,务必从严从重,还我北越一片朗朗晴天!”

  他这话说的慷慨激昂,一旁的孙诚也附和道:“是啊皇上,下官附议。”

  至于其他的二人,也随之道:“皇上,请严查此事。”

  众人达成了一致,皇帝对这局面也十分满意:“诸位爱卿放心,朕为北越国君,便当护佑北越青天明日。此事,朕一定严惩不贷!”

  ……

  早朝罢朝,可其后御书房的谈论,却飞速的传了出去。

  皇帝一连发了三道圣旨,在这春寒料峭的寒风里,比寒风还冷的却是那些与之相关的人。

  自去岁开始,朝中先后出事,百姓们的日子倒是照常的过,可是攀附党羽的朝臣们,日子可就难过多了。

  而如今,赫连家才被斥责了不久,便又出了这样的大案。

  而这一次不同以往。

  几乎所有人都看了出来,皇帝这是不打算保赫连家了。

  于是先前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在敏锐的嗅到风声之后,便开始了落井下石。

  朝堂像是一个戏台,你方唱罢我登场,只是谁都不得消停,这偌大的戏台上,一出出的悲欢离合。

  然而戏台下去了,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可这朝堂上,一旦出局,那便再见不得这朗朗青天了。

  便是这样的腥风血雨里,赵凰歌却是落了个自在。

  不同于上一次从永韶城回来之后,这一次,她却是自己借口不舒服,而拒绝再参与任何事儿。

  皇帝先前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了她,赵凰歌便借由这事儿,只说自己累到了。

  她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摆明了不打算再管了,皇帝虽然觉得她闹小孩子脾气,可也不可否认的松了一口气。

  因此他不但没有再怪罪赵凰歌,反而还和颜悦色的让她回去好生休息,之后还着人送了补品与金银珠宝赏赐。

  得知赏赐被送过去的时候,赵凰歌正在东皇宫。

  她出来后寻了小路便来找萧景辰了,这会儿正占据了他的床,听他给自己低沉的讲经。

  男人的声音格外的助眠,赵凰歌才沐浴过,头发散开,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这样好的气氛,偏生叫锦绣给打破了。

  知晓是皇帝送来了赏赐,赵凰歌眼也不睁,只道:“寻出里面能卖的能分的,你们几个拿走。剩下的让绵芜嬷嬷列个单子,扔到小库房里去吧。”

  皇家的东西,就算是赏赐,有的也只能供起来。但有的却不同了,是可以偷偷拿出去发卖的。

  这事儿在宫里屡见不鲜,有背主的奴才自己偷了的,还有的是主子赏赐之后,为了贴补人,悄悄卖了换成银钱的。

  赵凰歌之所以知道这事儿,是因为先前无意中撞见过。

  她向来待下人大方,知道之后,此后再赏赐,便特意挑选那些可以被拿出去变卖的。

  毕竟,赏赐就得有赏赐的作用,赏了人,却要人拿着供奉起来,那有什么意思?

  这会儿听得赵凰歌的话,萧景辰也不由得无声笑了笑,倒是锦绣习以为常,应声后,又轻声问道:“那,主子可要去谢恩?”

  闻言,赵凰歌嗤了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她自然是不会去的。

  且不说这会儿她正腻在床上昏昏欲睡,便是她清醒着,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给皇帝谢恩。

  因为这代表了她的态度。

赵凰歌垂眸,遮掩了眸中的冷意,复又淡淡道:“行了,你便按着先前的话回,就说本宫身体不适。”

  赵显垣在宫中的眼线不少,只要着人盯着她,便能明白她这是借口。

  可这就是她的目的。

  生病是假的,心里不舒服是真的,唯有这样,才能让皇帝放心。

  见赵凰歌执意不去,锦绣应声答应,行礼之后便要走,不想却被萧景辰叫住了:“等等。”

  锦绣回头,有些不解的看他,便听得萧景辰道:“回去将公主的衣服取来。”

  锦绣虽然未出阁,可这些时日自家公主与国师厮混的事情,却并非半点都不懂。因此这会儿听得他这话,却是瞬间了然。

  这是预备着让公主衣服脏了之后更换的。

  她越发将头低了下去,应声道:“是,奴婢告退。”

  待得锦绣走了,赵凰歌却是轻笑一声,她依旧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却是伸出脚来轻轻地踢了踢萧景辰:“国师,青天白日的,你这是想做什么呢?”

 她神情轻佻,话中更带着若有似无的勾引,萧景辰正襟危坐,却是伸手抓住了她的脚。

  白玉似的,只是却是柔软的,肌肤细腻,指甲上没有涂任何东西,颜色浅淡而粉。

  脚腕上带着点细微的痕迹,她皮肤白且娇,留下一点痕迹就要许久才会消散。

  而这点红痕,是他留下的。

  萧景辰的脑海中没来由的想起了什么,他眸光微深,捏着她脚的动作,便重了些。

  赵凰歌起初只是想逗一逗他,可这会儿被萧景辰捏的有些用力,心里先慌了几分,轻咳了一声,不自在道:“本宫困了,国师捏着我的脚干嘛?”

  小姑娘声音也是娇的,萧景辰将她的脚塞到了被褥里,却是骤然站起身:“贫僧出去一趟。”

  这人的背影狼狈,赵凰歌看了看他的身影,慢慢的笑了起来。

  瞧着是个老虎,实际上一戳就破。

  ……

  赵凰歌着实是困了,她并未骗人,昨夜忙碌了一晚上,早起又与赵显垣打太极,在外面的时候还好,可如今到了萧景辰的房中,闻着属于他的气息,她只觉得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不过盏茶的功夫,她便已经沉沉睡去。

  萧景辰再进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小姑娘恬静的睡眠。

  他悄然走过来,替她将被角放好,复又将纱幔落了下来,谁知才预备走,却被赵凰歌给拉住了手。

  她睡得迷糊了,却能依稀的感受到身边来了人,声音里像是含了一块棉花糖,既软又黏糊:“别走,陪我睡一会儿。”

  这声音是撒娇似的,听得萧景辰一颗心都软了下来。

  他起初只是坐在床边,想守着她睡一会儿,可到了后来,自己先忍不住,褪去鞋袜上了床,将人给搂在了怀里。

继续阅读:第549章 你觉得呢?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长公主的谋反日常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