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红绿灯黄女士2026-03-05 17:052,394

   程筠徽,是如今的陛下——王沅竞母族程氏的旁支,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岁。

   如果没有当年那件祸事,依照程氏的根基,程昀徽即便没有金银荣耀傍身,也该是衣食无忧,自在快活地过完一生。

   程氏比大垠王朝的年岁还要长上一些,首辅将军皇后,程氏都曾出过。不是没有帝王要动程氏,只是往往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每当祸端降临,程氏就如灌木丛间的壁虎一般断尾求生。斩草不能除根,程氏在一次次的臣服式微中养成了阴郁变态的性子,如同爆发后的火山周围,暗色的土地之下掩藏着吞噬一切的黏稠。

   约莫是从程昀徽的远祖辈开始,程氏就在族中挑选孩子培育,跟蒙学不同,这些孩子专被用来做些隐秘之事,经商从政,青楼楚馆,杀人潜伏,只要是有利益与权势的地方,都有程氏的身影。

   程氏的风光,是由族人的累累尸骨献祭而成的。

   说起来程昀徽这一支与本家的关系已经疏远了,父母为了保护程昀徽和妹妹,抛却了程氏带来的资源和锦衣玉食,搬去了京郊的田庄生活,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生活。虽然清苦,却是程氏所没有的平静与祥和。

   那是程昀徽最喜欢的一段日子。推门便是农田,夏天有水稻,冬日有小麦,想吃什么便在门前的地里种上,摸鱼逗狗,追猫赶鸟,自由自在。努力的一切都能看到结果,身边又有家人陪伴,没有泪水只有汗水的日子令人无比踏实。

   直到本家找来。

   其实那时的程昀徽已经过了六岁,并不符合本家选人的条件,他们看中的是四岁都不到的妹妹。妹妹聪慧,在旁的小孩话都说不明白,走路还不稳当的年纪,她已经可以清楚地表达自己,帮着下地干活了。妹妹有着超越年纪的成熟,她在大人的眼泪中明白,本家所谓的“喜事”是再也见不到爹娘和姐姐,是爹爹断了的手臂和娘亲流血的脖颈。妹妹拉住本家管事的衣袖,告诉对方自己愿意。

   然而惊呼传来,妹妹转头便瞧见程昀徽拧断了笼中白兔的脖颈。

   鲜血逐渐从口鼻处滴落,落在笼中粉色花边的帕子上,那是程昀徽和爹娘还有妹妹,一起在春日采了山花染的布料,特意为白兔做的,那是一只喜欢粉色的小兔子。程筠徽发着抖,指尖还残存着小兔的温热,握着拳头强迫自己不要退缩,直视来此的本家人。

   管事的当然能看出程昀徽的意思,不似稚子般的狠绝让本家带走了程昀徽,放过了妹妹。

   之后便是非人的训练。程昀徽年岁比别的孩子都大,受到的折磨就要更多一些。身边的同伴陆陆续续地死亡,程昀徽带着那块粉色花边的帕子,长到了及笄的年纪。

   程氏养这些孩子和养蛊没有什么区别,所谓的笄礼便是在一堆小孩中杀出来。可以没有人活着出来,但是不允许有第二个活着的小孩。

   程昀徽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过了笄礼,见到了彼时还是二皇子的王沅竞。

   程昀徽非常优秀,优秀到成了王沅竞的心腹,是主上最信任的谋士。

   约莫是一个冬日,新任巡抚上任,大刀阔斧地要做些成绩,于是就要对当地豪绅下手。然而官商勾结数年,贿赂向上递了一节又一节,又岂是一个巡抚能查得了的案子,也不看看这个位置来来往往那么多官员,有谁坐长久了。然而新官纵使知晓其中猫腻,也会希冀自己便是那个拯救百姓于水火中的好官。

   这一查,遭来的是满门屠戮,程筠徽带人动的手。

   也亏得那年月里山匪多而杂,随便留些痕迹,嫁祸给山匪见财起意,不是什么难事。

   照理来说,像程筠徽这样可谓是杀人如麻的人,纵然心中不喜,也不会对灭门一事有何心绪波动,奈何那新官家中,有个刚出世的孩子。白白胖胖的婴孩,跟个小团子似的,脖颈都看不到。他那样小,断气的时候也是轻轻的,头歪在襁褓里,软绵绵的,和当年被程筠徽掐死的小兔一样。

   血滴落在程筠徽的手背上,温热的。

   天寒地冻。处理完一切后,程筠徽回到家中,不顾水缸已结了冰,凿下一块就往手背上的血迹搓去。那只有一滴血,两下就干净了,可程筠徽却总觉得不够,好像那血有多特殊,嵌入皮肤纹理还不够,还要浸润到骨肉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漫天飘雪,程筠徽任由雪片落在手上,化成水,又层层叠加着寒意,混着冷风攻击着她。王沅竞就是这时候出现在程筠徽面前的,毛领大袄展开,为她遮住了风雪。

   “这样下去,你的手可就保不住了。”

   “废了就废了。”程筠徽自暴自弃地回答,彼时的她没有什么应付王沅竞的心思,对自己满是自毁的倾向。

   王沅竞又近一步:“既是在我面前,我便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我可不想有一个断手的手下。”

   “什么?”程筠徽蹙眉,“你就是二皇子。”程筠徽语气肯定。

   “是我,他们选了你替补牺牲的暗卫,言你是最优秀的。”王沅竞敞开大袄,覆在了程筠徽的手上,“再者,如此雪夜,我府上的医者年岁不小了,也不好劳他老人家赶来替你接断手。”

   王沅竞脸上没有玩笑的痕迹,似乎是真的在为府上那位年岁不小的医者考虑。程家竟出了个这般良善的人,程筠徽这样想道,若他称帝,或许能整肃朝纲,结束这乱局。

   王沅竞将一瓶膏药递给程筠徽,“姑娘或许不缺膏药,这瓶对寒伤却是有奇效,前日里被父王罚跪在雪中,起来后腿就不太能动了,膝盖出红肿蜕皮,用了此药不过三日,眼下都能随意跑动了。”说着王沅竞原地转了两圈,以作药效的演示,却也带落了披风,顿时停在原地,不好意思起来。

   人人都道二皇子风光霁月,程筠徽怎么瞧着,他有几分傻气,又似乎为陛下不喜,如此,要如何去坐那帝位呢?程筠徽又这样想道。

   于是程筠徽捡起了袄子,递还给王沅竞,而后抽出腰间弯刀交给王沅竞,恭敬执礼。

   “但凭王爷吩咐。”

   王沅竞扶起程筠徽,将一柄嵌着蓝河玉的短刀放入程筠徽手中。

   “我无法违抗母亲的命令,凭白将你拽入夺嫡的险境中,这是我亲手所制,想着或许对你有用。”王沅竞一副羞赧无措的模样,倒真让程筠徽看进去了,顿生怜爱,立刻就收下了短刀,别在腰间。

   程筠徽低头的瞬间,王沅竞瞧见了她后脖上的伤,“你……做个谋士如何?在我身边。”

   “不是暗卫?”程筠徽有些疑惑,这和自己接到的任务不一样。

   “是。我也不知为何,不愿见你受伤,做个谋士,助我登上皇位,主家那边我自会去说,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王沅竞说得认真,程筠徽却听得好笑,瞧着弱鸡仔似的,能保护谁?

   所以程筠徽答应了,王沅竞,将由她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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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知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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