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山鬼往事
小巴蛇2026-05-08 14:552,972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那笑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玉石,又像是夜枭在坟场上空盘旋。

  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长明灯的火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如同鬼魅。

  殿门处,雾气翻涌,灰白色的衣裙在幽暗中缓缓浮现。

  山鬼来了。

  她依旧那副模样——面容姣好,眉眼如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东西,比之前在山道上更加浓烈,更加炽热,像是一座压抑了数百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她的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掠过辰秋逸,掠过辰秋离,最后落在厮占和九黎身上,停住。

  “好感人的姐妹情深。”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笑意里带着毒,“可惜——再见的第一面也将是你们的最后一面!”

  厮占下意识挡在九黎身前,手按在短刀刀柄上。

  辰秋逸也上前一步,将辰秋离护在身后,暗金色的魔气在掌心凝聚。

  可山鬼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始终钉在九黎脸上,那双漆黑的眼中,满是恶意,满是嘲弄,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复杂到近乎扭曲的情绪。

  九黎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心虚。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厮占,也不敢看山鬼,只是垂着眼帘,盯着自己枯槁的手指,像是那上面忽然长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山鬼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方才更加尖利,更加刺耳,在大殿中回荡,撞在四壁上,又折回来,层层叠叠,如同无数人在同时发笑。

  “九黎,”她一字一顿,像在咀嚼什么美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对你的好妹妹说?”

  九黎浑身一僵。

  山鬼的笑声更响了。

  “哈哈哈……既然她不敢说,那就由我代劳吧!”

  她飘近一步,那些雾气随她而动,在殿内蔓延开来,如同一条条灰白色的蛇,在地上缓缓爬行。

  她没有看厮占,而是看着九黎,那双漆黑的眼中,满是快意,满是报复的、残忍的、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快意。

  “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好姐姐,那些年选上山的信徒——那些虔诚的、狂热的、把自己当成天选之人的蠢货们——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厮占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去侍奉神女。”

  山鬼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是被当成这座山的养料。他们的血肉,他们的魂魄,他们的生机——被吸进这座大阵,成了这阵法运转的能量来源。”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托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一个信徒,可以撑三个月。十个,可以撑三年。一百个,可以撑十年。九黎在这里困了十年,这十年里,她吃了多少人,你算过吗?”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好一个神女!看似高高在上,享受一方崇拜,受万民敬仰,可背地里,却干着这世上最见不得人的勾当!”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厮占缓缓转过身,看向九黎。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茫然。

  那种茫然不是不懂,而是懂了之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九黎站在神女像前,低着头,白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肩膀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一个字都没有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无法否认。山鬼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些信徒,确实是她的养料。

  她被困在玉柱里,灵力耗尽,生命力枯竭,若不靠那些信徒的生机补充,她早就死了,大阵也早就破了,山下的尸魔也早就冲出来了。

  她知道那是错的,可她别无选择。

  她不杀那些人,死的就是山下的万千百姓。

  她选了一条罪孽深重的路,然后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年。

  山鬼看着九黎那副模样,眼中的快意更浓了。

  可那快意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愤怒,是委屈,是压抑了数百年、从未被任何人看见过的、深深的悲凉。

  她忽然不笑了。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殿内所有人,最后落在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女像上。

  她看着那张端庄的、慈悲的、低垂着眼帘俯瞰众生的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只有讽刺,只有悲哀,只有积攒了数百年、再也压不住的不甘。

  “你们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在空旷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这座山,原本是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很久很久以前,这山上没有神女,没有巫族,没有那些香火、供奉、信徒。只有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殿内的一根石柱,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我生于斯,长于斯,这山是我的家,我是这山的孩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第一批巫族来了。他们看中了这座山,说这里有灵气,适合修行。他们在这里安了家,建了殿,供奉起他们的神女。起初他们还能与我相安无事,可渐渐地,他们开始害怕我。”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脆弱的东西。

  “他们说我住在山上会带来不幸,说我的存在会招来灾祸。他们把我叫作‘山鬼’,把我的家叫作‘鬼域’。他们让我滚,可我不肯!

  这是我的山,我凭什么滚?”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然后,他们的神女就来了。”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九黎,那目光像一把刀,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活活剖开。

  “第一代神女,那个老妖婆,她用阵法困住了我,把我锁在这山里头,让我再也出不去。她告诉族人,她已经把‘山鬼’封印了,从此神女峰再无妖邪。呵——从此神女峰再无妖邪,可我呢?我变成了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那张姣好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可她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我成了这山上见不得光的鬼。只能在雾中出没,只能在夜里行走,连阳光都不能见。而那些鸠占鹊巢的人,却成了这山的神,喝着百姓的供奉,享受着万民的敬仰。”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颤,笑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那张姣好的脸,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凭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天际,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在四壁上,又折回来,一声一声,如同无数人在同时质问。

  “凭什么他们可以高高在上,而我要躲在暗无天日的雾里?凭什么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而我只能像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凭什么——这山,明明是我的?”

  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长明灯的火苗还在摇曳,将山鬼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她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厮占望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十二岁那年被赶下山,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山路上,身后是渐行渐远的神女峰,面前是茫茫无边的未知。

  那时候她也问过凭什么——凭什么姐姐不要她?

  凭什么族人要杀她?凭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这一切?

  她看着山鬼,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一个被困在山上数百年、永远无法解脱的自己。

  “所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恨的是巫族,是神女——不是我姐姐一个人。”

  山鬼猛地看向她,那双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说山是你的,可这山上的百姓,也是你的子民。”厮占继续说,“你看着他们一代代生老病死,看着他们在这山上繁衍生息,你真的对他们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山鬼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恨的,从来不是这座山上的百姓。”厮占说,“你恨的,是那些把你当成异类、把你赶走的人。”

  山鬼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方才的疯狂,只有苦涩,只有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酸。

  “你说得对。”她轻声道,“可那又如何?他们早就不在了。第一代神女死了,那些赶我走的人也死了。可我还在这山上,还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鬼,还是那个永远被困在雾里的——山鬼。”

  她看着殿外的天光,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一丝悲哀,还有一丝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孤独。

  “我好久好久,没见过太阳了。”

继续阅读:第二百零二章 九黎赴死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紫箫吹断玉魄碎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