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冰晶碎裂的炸响,毫无征兆地、异常清晰地自他左胸心口处猛然迸发!
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法则断裂般的决绝与冰冷,瞬间穿透了寝殿内所有旖旎燥热的空气,让一切都为之一滞!
“呃——!”
辰秋逸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彻骨又伴随着撕裂般剧痛的寒意,以心脏位置为原点,如同最狂暴的冰潮,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
他甚至连痛呼都未能完整发出,猛地张口,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
这鲜血,本该带着人体的温热。
然而,当它尽数喷洒在身下辰秋离那因为药效而绯红滚烫的脸颊和脖颈上时,辰秋离感受到的,却是一阵刺骨冰寒!
仿佛那不是血,而是来自万载冰渊最深处的寒冰融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冷意!
“嘶——!”
那突如其来的极致冰冷刺激,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将辰秋离体内疯狂燃烧、驱使他失去理智的燥热与欲望浇灭了大半!
那“笑冰醪”霸道的药力,在这股源自辰秋逸生命本源的、异常冰冷的血气冲击下,竟被强行压制、驱散了一部分!
眼神中那层迷蒙的水汽和狂乱的情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恢复的清明与聚焦。
而就在他神智回归、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
他看见,那个前一秒还在试图控制他、保护他的大哥,那个强大到似乎无所不能的魔尊辰秋逸,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着刺目的血迹,那双总是深沉或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眸,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失去神采……
然后,他整个人的重量,毫无预兆地、直愣愣地、沉重地,朝着他摔了下来,彻底压在了他的身上。
一动不动。
生死……未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辰秋离脸上的红潮迅速褪去,变得比辰秋逸的脸色还要苍白。
他怔怔地躺在那里,身上是大哥毫无生气的重量,脸上和颈间还残留着那冰冷刺骨的血迹。
方才那迷乱的、不受控制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与此刻这惊骇欲绝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大……大哥?”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了血腥味与残留药味的诡异气息。
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哥……怎么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辰秋离刚刚恢复清明的神智,将他拖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辰秋离连滚带爬地冲出寝殿,几乎是嘶喊着唤来了就近的守卫,语无伦次地让他们立刻去找厮占和魔医长老。
他自己则又跌跌撞撞地跑回床边,看着床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辰秋逸,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厮占几乎是瞬移般赶到,看到床榻上辰秋逸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几乎站立不稳。
她强压着恐惧上前,颤抖着手,轻轻探向辰秋逸的左胸心口——
触手所及,一片虚无。
没有常人心脏该有的温热搏动,也没有之前那千年玄冰的坚硬冰冷。
那里,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凹陷。这种感觉……就像当年他捏爆心脏、命悬一线时一样!
“不……不会的……”
厮占脸色煞白,踉跄着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屏风。
她比谁都清楚,那千年玄冰是他维持生命、代替心脏的唯一凭依!如今玄冰彻底融化,唯一的结局就是……
死!
她有预料这一天会来,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这么令她猝不及防……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一旁同样脸色惨白、茫然无措的辰秋离,几乎是咆哮出声:
“说!你对尊上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玉手一挥,一股柔韧却强大的巫族灵力瞬间涌出,狠狠将辰秋离推得撞在了冰冷的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辰秋离后背吃痛,却仿佛感觉不到。他只是目光呆滞地、有些迷茫地看着状若疯狂的厮占,又看看床上生死不知的辰秋逸。
大哥……是他最重要的人啊。
现在因为他,成了这副模样。
他应该痛苦得撕心裂肺,应该伤心欲绝才对。
可是……
灵魂深处,却是一片轻飘飘的空茫。
他感觉不到那种应该有的、灭顶般的痛苦,也感觉不到恐惧,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哪怕被厮占如此粗暴地对待,他也只是空茫茫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措,却没有泪水,没有情绪的巨大起伏。
他到底……是怎么了?
厮占看着他这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反应,看着他眼中那空洞的迷茫而非应有的惊惧悲痛,猛地想起了什么,轻轻闭上了双眼,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和了悟。
她缓缓撤回了压在辰秋离身上的灵力,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算了……跟你这个……失了魂魄的人……讲不明白。”
她睁开眼,看着辰秋离,清泪无声滑落,凄美而无奈:
“这都是……尊上自己的选择。”
辰秋离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干涩的眼角,那里,竟真的哭不出一滴泪。
失了魂魄?什么意思?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被打断。
“尊上还有一线生机!”正在床边凝神探查的魔医长老,忽然惊喜地低声喊道。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瞬间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部拉回。厮占和辰秋离几乎是同时扑到床边。
只见魔医长老双手凝结着柔和的探查灵气,正小心翼翼地感知着辰秋逸胸口那片“虚无”之地,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老臣发现,尊上胸腔之内,玄冰虽已彻底融化,但……心脉却并未完全断绝!而是……被一股奇异的生机连接、护住,那生机的源头,似乎是一颗……种子!”
“种子?!”厮占大惊失色,“什么种子?尊上身体里怎么会凭空出现种子?!”
魔医长老捋了捋胡须,眉头紧锁,沉声道:
“依老臣感知,这颗种子蕴含的气息极为特殊,阴寒中带着一丝轮回往生的意味……若老臣没判断错,这应是曼珠沙华的种子。”
“曼珠沙华?”
辰秋离虽然此刻心神震荡,茫然若失,但听到这个名字,残存的记忆碎片被触动,下意识地喃喃道。
“我……好像在书上见过。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传说中……是生长在忘川河畔的魔族圣花。”
厮占作为巫族后裔,又在魔界生活多年,对此花自然更加了解,她低声诵念出那令人心碎的传说:
“‘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见花不见叶,见叶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此花只盛放在生死交界之处,唯有亡者方能得见……”
魔医长老看了一眼辰秋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犹豫,但还是开口道:
“尊上不久之前,确实……去过忘川。或许,便是在那时,机缘巧合之下,被种下了这颗种子。”
辰秋离敏锐地捕捉到了魔医长老看他那一眼中的深意,心中不安更甚。
大哥去忘川……难道与自己有关?
厮占此刻顾不上细究缘由,急切地问道:
“那这颗种子……是否可以救下尊上?!”
辰秋离也紧紧盯着魔医长老,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魔医长老却沉重地叹了口气:
“虽说是一线生机,但此种情况,老臣闻所未闻,医典中也无记载。依老臣推断,恐怕要等到这颗种子真正开花,或许才有机会形成某种替代之物,暂时代替心脏,维系尊上生机。否则……仅凭种子本身散发的这点微薄生机,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时间一长,恐怕还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这种子如何才能开花?!”辰秋离急切地追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魔医长老沉吟片刻,缓缓道:
“彼岸花非同寻常草木。它生于死地,长于执念。若想在此等‘心府’绝地令其开花……古书中有模糊记载,或许……唯有以绝望却又无比炽烈的爱意所流下的泪水,方能浇灌此花,促其绽放。”
此言一出,厮占和辰秋离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落在了辰秋离身上。
辰秋离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说道:
“我可以!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终于看清了自己对大哥的感情……不是亲情,是……爱情。我中了那药,第一个想到的、唯一想要靠近的,也只有大哥。大哥也是因我才会如此……所以,请让我试试!”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倾注进去。
然而,厮占却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怜悯和一丝绝望:
“辰秋离,你若是行,我还不至于如此担心。但是……你现在,流得出眼泪吗?”
辰秋离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愕然地看向厮占,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涩的眼角。
是啊……他哭不出来。哪怕心慌意乱,哪怕愧疚绝望,可他的眼睛,就像两口枯井,流不出一滴泪。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声音发颤,看向厮占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自我怀疑。
“我到底……怎么了?”
这一刻,他终于直面了那个从醒来后就隐隐感觉到的、却一直被忽略的可怕事实—他不仅仅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某些本能反应,似乎也……残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