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疯子的爱
小巴蛇2026-02-14 11:403,038

  喜欢我?

  默情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她向来凌厉的眉眼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那双素来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竟染上了嗜血的猩红。

  持剑的手没有半分颤抖,反而将剑刃更深地推进墨染的胸膛,直至剑柄抵上他淡粉色的衣襟,发出沉闷的钝响。

  “逼我与你成婚——”

  她一字一顿,剑刃在他体内翻转半寸。

  “将我炼成不知痛痒、不知悲喜的人偶——”

  血顺着剑槽汩汩而下,染红了她苍白的手背。

  “率领大军,攻打我的家园,屠戮我的同袍——”

  她欺身逼近,近到能看清他因剧痛而微微收缩的瞳孔,近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咆哮着出口,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屈辱、愤怒、被背叛的痛楚,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践踏过的、对“情”之一字的最后一丝幻灭。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为何有人能将“喜欢”二字说得如此轻巧,仿佛那是世间最温柔的词,却又将最残忍的手段施加于她!

  剥夺她的意志,玷污她的尊严,驱使她伤害她用命守护的一切。

  这算什么喜欢?

  这配叫喜欢?

  墨染看着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恨意与杀意的眼眸。

  他胸口的血还在流,染透了层层衣襟,甚至开始顺着龙鳞滴落,在下方混战的战场上溅起细不可闻的血花。

  那一剑穿胸,分明是致命伤,他的脸色已苍白如纸,气息也渐弱,可他竟在此刻——

  大笑起来。

  起初只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牵动着伤口,让他咳出更多的血。

  可那笑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响亮,愈发剧烈,直至化作一阵疯癫的、近乎痴狂的大笑,回荡在这片被血色与邪术笼罩的天空之下。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笑得那柄贯穿他胸膛的剑都在他体内微微震颤。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被揭穿的狼狈,没有计划失败的怨毒,甚至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终于可以撕下所有伪装的释然,和一种深及骨髓、无人能懂的悲凉。

  他笑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整个人都弓起了背,却也因此更深的将自己的胸膛送进默情的剑刃。

  血涌得更急,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抬起那双桃花眼,隔着笑出的泪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是啊……”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呢喃,又像是叹息,笑声的尾韵还残留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沙哑的气音。

  “逼你成婚,将你炼成傀儡,挥师攻打你守护的一切……”

  他逐字重复着她的话,仿佛在咀嚼,在品味,在审判自己。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自虐的坦诚:

  “原来这就是我喜欢一个人的方式。”

  “占有,摧毁,将她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以为那就是喜欢。”

  他顿了顿,咳出一口淤血,胸口剧烈起伏着,那朵桃花扇不知何时已脱手坠落,混入下方的血污尘土中。

  “我好像……从来没学过,正常的,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要被战场的喧嚣吞没。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像是一个走了太久错路的人,终于在尽头回头,却发现来路已是一片荒芜。

  悲凉。

  围观众人,无论是魔族将士,还是幽冥族众,听到这笑声、这番话,心中竟都不约而同地涌起同一个感受。

  那不是胜利者面对败将的轻蔑,不是正对邪的道德审判,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看着一个灵魂被困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牢笼里,至死都找不到出口的悲凉。

  辰秋离靠在辰秋逸怀中,望着龙首上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见过太多被操控、被利用的人生——他自己,殒蜇,此刻的辰汐,以及眼前的默情。

  可墨染,这个以操控他人为乐的人,他的人生呢?

  从何时起,他也成了某种扭曲信念的囚徒?

  辰秋逸沉默地看着,只是将辰秋离搂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为墨染感到半分同情,但他理解那种——求而不得,终至扭曲的绝望。

  默情死死盯着墨染,盯着他那双染了血污却依旧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盯着他那看似真诚、实则荒谬至极的自白。

  她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可她的眼眶,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泛起了极其细微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红。

  不是心软。

  不是原谅。

  只是……面对这样一个将深渊粉饰成深情、至死都不知悔改为何物的疯子,她竟连单纯的恨,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默情摇了摇头。

  “疯子。”

  这个词从她唇齿间吐出,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也没有痛彻心扉的颤抖。

  只是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就像天是蓝的,雪是白的,墨染是个疯子。

  她不想再面对他了。

  那张脸,那双桃花眼,那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笑意的薄唇……

  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不知他真面目的时候,也曾让她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心跳漏掉半拍。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心动。

  也是最后一次。

  一切的终结都来自三天前的一夜。

  那夜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她在准备逃离时被他抓回。

  没有质问,没有解释,只有铺天盖地的、带着血腥与酒气的掠夺。

  她反抗,她用发间那根磨得尖利的银钗一下又一下刺进他的身体,每一道伤口都见了血,有几处甚至深可见骨。

  可他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他享受那种疼痛。

  他越是流血,眼神越是兴奋,动作越是疯狂,仿佛那些伤痕是某种特殊的奖赏,是她给予他的、独一无二的“恩赐”。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这不是爱,甚至不是正常的占有欲。

  这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渴求——他渴求她的恨,渴求她的反抗,渴求她用尽一切方式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以此来证明他对她而言是特别的。

  哪怕是恨,是痛,是血,只要是来自她的,他都甘之如饴。

  那夜之后,他逼她吃下那朵血薇。

  嫣红的花瓣入口化作苦涩的汁液,顺着喉管滑入,如同滚烫的烙铁,一寸寸灼烧她的五脏六腑,将她的意识、情感、乃至自我,尽数封入无边的黑暗。

  她成了他的人偶。

  不悲,不喜,不恨,不爱。

  连恨他的资格,都被他亲手剥夺了。

  而现在,她终于挣脱了枷锁,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而来。

  可面对他这双从未有过的、认真的眼眸,她竟觉得连恨都变得苍白。

  默情不想再看他。

  她垂下眼帘,手臂用力,试图将剑从他胸口抽出。

  可她的手刚一动,便被一把握住。

  不是剑刃,是手。

  墨染竟然徒手抓住了她持剑的手,牢牢攥紧,仿佛那是比他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剑刃还插在他胸口,他这一动,血涌得更急,顺着剑身淌过她的指缝,温热黏腻。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默情。”

  他的声音没有一贯的轻佻,没有濒死的虚弱,甚至没有刚才那番疯癫大笑后的余韵。

  只是认真。

  认真到近乎卑微,认真到让人不忍卒睹。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无形的剑,比她手中这柄更锋利,更精准,直直刺入默情心底那片她以为自己早已彻底冰封、化为齑粉的角落。

  喜欢过吗?

  她愣住了。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纷至沓来——

  是第一次奉命与他交涉,他那双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明明是敌人,却像个久别重逢的旧友般对她道“久仰”。

  是某次谈判至深夜,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

  “谈了一整天,饿了吧,尝尝?”

  她没动,他便自己先吃了一块,笑得没心没肺。

  “没毒,放心吧。”

  是她负伤归来,他“恰好”出现在她必经之路,丢给她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幽冥特制,比你那些魔族的破烂货强。”

  她没要,他也不恼,只是耸耸肩:

  “迟早用得上。”

  是尊上垂危之际,他一身淡粉长袍如天神降临,稳住了她慌乱的心,将桃花扇交到她手中,助她拿到千年玄冰!

  是那些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刻——她发现自己在出神时无意识描摹他扇面上的桃花,她听见旁人提及“幽冥使者”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她在某个月夜忽然想起他那句“久仰”,竟在嘴角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心动。

  小心翼翼,未经确认,甚至被她自己反复否定。

  是欣赏吧?

  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吧?

  是……只是错觉吧?

  她还来不及分辨清楚,甚至没来得及将那粒萌芽的心事妥善安放,他便亲手,将它连同她整个人,一起拖入了深渊。

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起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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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箫吹断玉魄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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