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厂长的担忧实实在在，连原本觉得能用就行的郑导，也被林厂长这份沉重的责任感给镇住了，不敢再轻易拍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可行性问题，还牵扯到合作信誉和夏朵的品牌风险。
郑导下意识地又看向身边一直沉稳的“小张助理”，指望对方给自己拿拿主意。
“家……小张助理，你看这事儿……”
郑导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叫错了人，赶忙改了口，但询问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一时间，林厂长、老谭、郑导，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家栋身上。这个一路上话不多、行事周到的年轻人，此刻似乎成了这次谈判的关键。
张家栋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行或不行，而是先看向林厂长：
“林厂长，您这份替我们着想、甚至把‘夏朵’招牌看得比自家买卖还重的心思，我听了，心里很钦佩。做生意，能遇上您这样实心实意、把信誉当命看的合作伙伴，是我们的运气。”
这话先定了性，给了林厂长极大的尊重和肯定，也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随后，他才转向问题的核心：“您的担忧，无非两点：一是板子本身是别人退回来的，怕隐患未除；二是怕万一有闪失，承担不起责任。”
“针对第一点，”张家栋看向老谭，“谭师傅已经从技术上分析了，问题有特定成因，而北京环境恰好避开。只要我们严格按照谭师傅提出的补救方案——重新检测含水率、重点封闭边角榫卯、控制铺装环境、加强后期养护来操作，风险是可控的。我相信谭师傅的手艺和判断。”
老谭听到这里，挺直了些腰板，用力点了点头。
紧跟着，他又看向林厂长，眼神诚恳：“咱们合作，讲的是互信互利，也讲个实事求是。你们厂现在有困难，我们这边赶时间，这现成的材料和技术解决方案摆在这儿，为什么不能试一试？至于您担心不稳妥……”
张家栋顿了顿，目光转向郑导，像是在征求意见：“郑导，您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林厂长和谭师傅同意这个方案，咱们可以签个协议。这批地板，我们夏朵以合理的市场价先行采购一部分，作为项目的启动资金，帮华新这边缓解眼前的压力。同时，协议里明确谭师傅提出的所有处理工艺和验收标准，达不到标准，我们有权要求返工或更换。这样一来，林厂长你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投入技术和人力来处理这批板子，我们也能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了。”
郑导皱着眉头，飞快地琢磨着张家栋这番话。预付部分货款，这能解对方燃眉之急，也显示了己方的大气和诚意；把老谭的技术要求写进协议，这是质量保障；达不到标准可以返工更换，这是给双方都留了余地，也把压力和责任明确化了……
“行！”郑导想通了一切，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果断的神色，“小张这主意周全！就这么办！林厂长，谭师傅，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先把规矩立好，该我们支持的我们不含糊，该你们把关的你们也别松劲！白纸黑字，大家都安心，也能甩开膀子干！”
林厂长完全没想到，这次谈判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完美的方案当场拍板。
看着郑导果断的脸，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却目光沉稳的“小张助理”，一阵激动猛地冲上头顶，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郑同志……小张同志……这……这让我说什么好……我……”
张家栋这时却笑着拿起了筷子，语气轻松地将话题带开：“林厂长，感谢的话咱们往后有的是机会说。您看，这全聚德的鸭子都快凉了，凉了可就欠点火候了。郑导，您也别光顾着拍板，快招呼林厂长、谭师傅吃菜、喝酒！咱们这正事谈妥了，更得好好庆祝庆祝，吃饱喝足，明天才有劲头商量细节不是？”
郑导立刻会意，大笑着拿起公筷，夹起一大片连皮带肉、烤得焦香油亮的鸭肉放到林厂长碟子里：“对对对！小张说得对！林厂长，谭师傅，赶紧的，趁热！这鸭子凉了腻！来，尝尝这鸭皮，蘸点白糖，入口即化！”
林厂长看着碟子里那片诱人的鸭肉，又看看热情招呼的郑导和含笑不语的张家栋，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化作重重一点头，坐了下来。
雅间里重新响起了欢快的谈笑声和杯盏碰撞声。烤鸭的香气、白酒的暖意、以及刚刚达成的坚实盟约，交融在一起。
既化解了北京下雪天的寒意，也彻底打消了林厂长这次进京以来心中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