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林厂长因为心头大石落地,又着实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杯,走路都有些晃悠。老谭虽然喝得少,但也面色通红。
张家栋和郑导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林厂长,老谭在旁边跟着,将两人送回了招待所的房间安顿好。
看着林厂长沾枕头就着、鼾声响起,脸上还带着放松的笑意,郑导这才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踩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又回到了那间临时办公室。
把暖气的阀门调导最大,屋里暖烘烘的。郑导脱下军大衣,搓了搓手,给自己和张家栋都倒了杯热水,这才带着点不解和兴奋问道:
“家栋,今晚这结果是挺好,可跟咱俩下午商量的不太一样啊?咱们不是说要掌握主动,多观察,别急着亮底牌吗?怎么你直接就把预付货款、签详细协议这些条件都主动提出来了?还帮他们想好了用那批退货的法子?这……这条件是不是太好了点?咱们是不是有点太主动了?”
张家栋捧着热水杯,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亮。
他笑了笑,不答反问:“老郑,你觉得林厂长这个人,怎么样?”
郑导愣了一下,想了想:“实在!太实在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藏着掖着,连厂里的难处都往外说。还有那个老谭,技术上是真过硬,人也实诚。”
“对啊。”张家栋点点头笑着解释道,“酒桌上,最能看清楚一个人的品性。林厂长要真是个滑头,或者只想骗一笔钱救急,他大可把那批退货说成是别的理由,或者说那批板子就是专门为北方准备的库存,咱们一时半会也查不清。可他偏偏实话实说,把那批板子的是东南亚退货、防潮工艺也有问题原原本本告诉了咱们,还把厂里的困境也摊开了。这说明什么?”
郑导顺着这个思路一想,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说明……他不想骗咱们,也不想埋下隐患。他想做的是长久的、踏实的买卖,哪怕眼前吃亏,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没错。”张家栋喝了口水,“跟这样的人合作,你把心机藏得太深,反而落了下乘,也寒了人心。咱们主动把路铺平,把规矩定好,既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也把质量把控牢牢抓在协议里,这叫以诚换诚,以规范换放心。咱们出的不是让利,而是诚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老郑,你仔细想想,那批板子本身,真是卖不出去的次品吗?谭师傅说了,料是顶好的东北硬木,烘干也到位,含水率低,只是防潮工艺针对错了环境。放到咱们北方干燥的室内,恰恰扬长避短。咱们等于是用一笔预付款和一份严谨的协议,换来了一批质地优良、几乎立刻就能用的现成材料,还绑定了林厂长和谭师傅这样实心实意的技术力量。这买卖,亏吗?”
郑导被张家栋这么一点拨,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那批板子,要是他们不说,当正常库存卖,咱们也未必能立刻看出来问题!他们主动交代了,咱们心里有数,还能针对性地处理,反而更保险!而且,这么好的木头,这么低的含水率,正是咱们需要的!咱们等于是捡了个便宜,还做了个顺水人情,把他们厂子也稳住了!高!家栋,你这眼光和算计,我是真服了!”
张家栋摆摆手:“谈不上算计,就是将心比心,顺势而为。咱们‘夏朵’要往上走,光靠自己不行,得有一批像‘华新’这样有真本事、重信誉的伙伴。帮他们一把,也是帮咱们自己把基础打牢。明天签协议,细节上你再把把关,尤其验收标准,按谭师傅提的,一条条写清楚。”
“明白!”郑导干劲十足,“这事包在我身上!”
交代完了眼前最紧要的合作细节,张家栋靠在椅背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看向郑导,问道:“老郑,还有件事。今天林厂长他们,从头到尾,一句都没再提想请陈佩斯老师代言那茬儿。你觉着,是他们忘了,还是……不好意思提了?”
郑导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下:“估计……是觉得现在厂子这情况,提那个有点不合时宜了吧?而且我琢磨着,当初想找陈老师代言这事儿,未必是林厂长自己的主意,可能是他们厂里那个有点门路的老书记撺掇的。林厂长这人,看着不像那么……爱搞花架子的。他更看重实实在在的手艺和产品。”
张家栋点点头,表示赞同:“有道理。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如果他们这批处理过的地板,运过来铺上之后,效果确实如谭师傅所说,甚至超出预期,那说明他们的技术和品控底子,是过硬的。到那时候,他们这个想请明星代言、提升品牌的想法,未必不能重新考虑。”
郑导有点惊讶:“家栋,你的意思是……咱们还真能帮他们牵这个线?”
张家栋摆摆手,示意郑导稍安勿躁:“老郑,牵线不牵线,那是后话。我琢磨的,是另一盘更大的棋。”
“哦?这话怎么说?”
郑导一听张家栋这么说,身子都不由得一震,整个人的精神都兴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