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最后一根稻草
小李飞砖2026-04-13 09:445,412

  六小龄童老师听过杨导的话,也突然愣住了:“因为……因为选角的议论?”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孩子。

  小阿杰似乎猜出来,又听到“不去吐鲁番”,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茫然又无措地看向王凤霞老师。

  王凤霞老师紧紧搂住阿杰的肩膀,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戏都筹备到这一步了,物资也运来了,大家都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马德华老师又急又气:“这……这不是临阵打退堂鼓吗?那些背后的闲话,怎么能影响到正经的拍摄工作?火焰山不实拍,这戏不就没法看了啊!”

  几个老师都纷纷表完态,等了许久,杨洁导演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厂里的考虑,有他们的道理。一是舆论压力,有人把非科班出身、靠关系进组的帽子,通过文章和内部渠道,扣到了咱们剧组头上,现在又涉及要带未成年演员去极端环境,他们担心万一出事,责任和负面影响太大。二是……二是他们确实也担心大家的安全。火焰山的酷热,即便我们做了再多准备,风险依然存在。厂里承受不起剧组人员,出现重大健康问题的后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阿杰身上,眼神复杂:“阿杰是个好孩子,戏也好。但正因为他是孩子,才更让人担心。刚才你们带回来的本地经验,恰恰证明了环境的极端性。厂里的建议……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是对咱们的一种保护……”

  房间里一片死寂,方才急着汇报防暑经验的紧迫感,此刻被一种更巨大的、关乎整个拍摄计划可能夭折的无力感和焦虑所取代。

  他们刚刚找到应对自然酷热的一线希望,却没想到,来自后方的人言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能成为阻挠他们前进的更大障碍。

  六小龄童老师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看向杨洁导演:“导演,那……您的意思呢?咱们这吐鲁番,就不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洁导演身上。

  她坐在那里,窗外乌鲁木齐的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但她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孤独而沉重。

  一边是艺术追求和全剧组数月的心血,一边是现实的压力和无法回避的风险与责任。

  洁导演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写满焦急、不解和期待的脸。

  “好了,情况我都清楚了。老李,你刚才说的采购本地防暑衣物的事,非常重要,你立刻去办,先联系接待办,看最快能筹集到多少。这是眼下最实际、最紧急的事,则事儿可不能耽误。”

  她顿了顿,又看向六小龄童、马德华、王凤霞和小阿杰:“金莱,德华,凤霞,还有阿杰,你们今天带回来的信息,立了大功。老乡的经验,是咱们预案里最缺的一环,今天你们辛苦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助理小周和制片主任身上,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至于厂里的意见……事关重大,涉及全组安危和整个拍摄计划,我需要时间仔细权衡。这不是能立刻拍板的事。”

  她说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

  “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她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沉重,“今天都累了。让我……再好好想想。明天,我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房间里一片寂静。老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导演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六小龄童老师轻轻叹了口气,对马德华和王凤霞使了个眼色。王凤霞老师搂了搂小阿杰的肩膀,低声说:“阿杰,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众人默默地、鱼贯地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声响,房间里只剩下杨洁导演一人,和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

  去,还是不去?

  艺术追求的火在她心中从未熄灭。火焰山的实景,那是《西游记》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这部戏的魂魄之一。

  张家栋雪中送炭的三卡车物资,几位老师刚刚带回的宝贵本地经验,老李和先遣队数月的心血,全剧组万里迢迢的奔赴……这一切,难道要因为背后的闲言碎语和未曾亲临现场的担忧而付诸东流?

  她仿佛能看见,如果放弃,未来电视屏幕上用简陋布景或空洞描述替代的火焰山,那将是她艺术生涯中永远的遗憾和妥协。

  可是,厂里的担忧又并非全无道理。

  火焰山的酷热,经过老乡的描述,已从抽象概念变成了最直观的威胁。

  七十度的地表,烤裂的石头,要命的热射病……这些词句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小阿杰才那么小,剧组里还有那么多跟着她南征北战、毫无怨言的同志。

  万一,万一真出了事故,她如何面对他们的家人?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艺术追求再高,能高过人命吗?

  厂里的建议,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将她从巨大责任风险中暂时剥离的保护,虽然这保护带着让她窒息的枷锁。

  两种力量在她心中激烈撕扯,一边是呕心沥血数载、即将抵达巅峰的艺术理想;另一边是作为导演、作为负责人无法推卸的安全重担。

  而另一边,已经回到自己屋里的众人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夜色渐深,乌鲁木齐第二招待所的走廊里恢复了安静,但各个房间里的气氛却远非平静。

  六小龄童老师与马德华的房间。

  马德华老师重重地坐在硬板床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闷响。他摘下帽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万里迢迢跑到这儿,物资备了,苦也准备吃了,连本地老乡保命的法子都打听来了,临了临了,谁能想到后院起火!就因为几句闲话,因为怕担责任,就不让去了?那火焰山的戏还拍不拍了?咱们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六小龄童章老师坐在对面的床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的边角,眉头紧锁。他比马德华更沉得住气,但语气同样的无奈:“德华,你先别急。厂里的考虑……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火焰山的情况,咱们今天听老乡一说,心里不也打鼓吗?那是真要命的地方。厂里怕出事,尤其是怕阿杰这样的孩子出事,担不起这个责,这些也都是正常的。”

  “正常?那艺术还要不要了?”马德华老师都声音虽然压低了,但火气没减,“杨导为了这部戏,吃了多少苦,咱们谁不知道?她自己掏钱给大伙儿改善伙食,跟咱们一起挤大巴,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眼瞅着最关键的一仗要打了,却被自己人从后面拽住了胳膊!这……这多憋屈啊!”

  六小龄童老师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是啊,是憋屈。可杨导现在,比咱们更难受,压力更大。她得对艺术负责,更得对咱们这百十号人的安全负责。厂里那通电话,等于把所有的风险和责任,明明白白地又压回她一个人肩上了。去,万一出事,她是第一责任人;不去,戏拍砸了,艺术遗憾,她也是第一责任人。她现在可是在两座大山中间找路啊。”

  马德华老师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说:“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啥也帮不上?”

  “等杨导的决定。”六小龄童老师语气坚定起来,“但咱们也不能光等。明天,如果杨导决定要去,咱们就得是冲在最前面、也最听指挥的那批人。把老乡教的法子用上,把戏演好,把自己保护好,这就是对杨导最大的支持。如果……如果最后真去不成,”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那也得理解。艺术重要,但人命关天,杨导这个道理,比谁都懂。”

  走廊里,后勤组长老李刚从楼下安排好明天一早就去联系供销社和民族服装厂采购的事情,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回走,在楼梯口正好碰见导演助理小周。

  小周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看样子是去给杨导打热水,脸色也是愁云密布。

  “李组长。”小周低声打了个招呼。

  “小周啊。”老李停下脚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你说这事儿闹的……我这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小周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李组长,您为了这次新疆之行,前前后后跑了多少关系,协调了多少物资,我们都看在眼里。从青岛那三卡车东西,到吐鲁番打前站……这要是……要是真不去了,您这心血……”

  “心血都是小事!”老李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甘和一丝罕见的激动,“关键是……关键是咱们准备了这么久,想了那么多办法,连本地人祖传的保命招儿都学到了,眼看着能把最难的坎儿迈过去了,却可能因为……因为一些跟拍戏本身没关系的事儿,就全白费了!我心里不服啊!杨导心里更不服!可……可厂里的话,又不能不听。”

  他看了看杨洁导演房间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小周,你跟在导演身边,多劝着点儿,也……也多留心。导演压力太大了,今天接完电话那脸色,我看了都心疼。她是真想把这戏拍好,也是真怕大家出事。这夹板气,不好受。”

  小周用力点头:“李组长,我明白。我会的。您也早点休息,明天采购的事还得靠您呢。不管最后去不去,这防暑的衣物备下了,总没坏处。”

  “对,对,有备无患。”老李喃喃道,又叹了口气,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朝自己房间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王凤霞与小阿杰的房间,小阿杰洗漱完,换上干净的睡衣,却坐在床边迟迟不肯躺下。

  他低着头,小手揪着被角,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正在整理床铺的王凤霞老师。

  王凤霞老师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坐到他身边,柔声问:“阿杰,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想刚才的事?”

  小阿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声音小小的:“王老师……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剧组才可能去不成吐鲁番了?那个电话……是不是因为有人说我……才让厂里不让咱们去的?我……我给剧组惹麻烦了吗?”

  王凤霞老师心里一酸,连忙把阿杰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傻孩子,胡说什么呢!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看着阿杰清澈又带着恐惧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阿杰,你听老师说。厂里考虑的是整个剧组所有人的安全,是因为火焰山环境太极端、风险太大,所以才提出建议。这跟你演得好不好、是怎么进剧组的,没有直接关系。就算没有你,厂里知道要去那种地方拍戏,也一样会担心、会建议谨慎的,你明白吗?”

  小阿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里的忧虑没完全散去:“可是……可是如果因为我年纪小,他们更担心……那是不是……是不是我不演红孩儿了,剧组就能去了?”

  “不许这么想!”王凤霞老师语气稍稍严厉了些,随即又立马变得温柔了,“阿杰,你是杨导和几位老师一起看中、考核选上的红孩儿,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责任。剧组是一个整体,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就改变重大的拍摄计划。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保证所有人安全的前提下,完成艺术创作。这是杨导和所有大人们需要思考和解决的难题,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应该扛的担子。”

  她替阿杰擦掉眼角渗出的泪花,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无论最后能不能去火焰山,你都要准备好,随时以最好的状态,演好你的戏。这才是对剧组、对杨导、对你师傅最大的帮助,懂吗?”

  小阿杰看着王凤霞老师温暖而坚定的目光,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一些。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嗯,王老师,我懂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好孩子,睡吧。”王凤霞老师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闭上眼睛,自己却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王凤霞老师坐在床边,看着小阿杰呼吸渐渐均匀,陷入沉睡的小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又烧着一股无名的火。

  她知道这孩子为了红孩儿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从去年在张家栋的广告片里初露头角,被几位老师看中,到正式拜师六小龄童,在剧组里打杂、学艺,再到顶着压力通过那场突如其来的公开考核……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也承载着这孩子改变命运的渴望。

  高老师倾囊相授,几位老师悉心指点,小家伙自己也争气,那股子机灵劲儿和肯吃苦的韧劲,她都看在眼里。

  杨洁导演最终拍板,看中的不就是这份纯粹的努力和贴合角色的灵气吗?

  可现在,这一切努力,这孩子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还有剧组万里迢迢奔赴新疆的壮志,却可能因为一篇不点名的文章、几句背后的反映,就蒙上了阴影,甚至面临夭折的风险。

  王凤霞老师眉头紧锁。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场风波的源头,就是那位在选拔现场当众受挫、撂下狠话的区话剧团团长赵德海。

  什么“艺术选材的根与径”,什么“重关系轻规范”,字字句句,看似忧心忡忡,实则刀刀见血,瞄准的就是阿杰这样没有正统出身、却靠真本事和机缘脱颖而出的孩子。

  他无非是想用所谓的规矩和舆论,来维护自己那点被戳破的面子跟私心,甚至还想为他那个连当场表演都不敢的儿子铺路。

  想到这里,王凤霞老师心里就是一阵发寒,又涌起强烈的愤懑。

  艺术创作,本该以戏为准,以角色契合度为第一标准。杨洁导演坚持这一点,顶住了多少压力?

  可现在,来自自己人内部的掣肘,却可能成为扼杀艺术生命力和一个孩子梦想的最沉重的枷锁。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阿杰熟睡的脸上。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担心是自己给剧组惹了麻烦。他哪里懂得,成人世界的复杂与倾轧,有的是比火焰山的酷热更灼人。

  “无论如何,也得托住这个孩子。”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可眼下剧组远在新疆,杨导正承受着来自厂里的巨大压力,她自己虽有心,但力量终究有限。

  在北京,高老师是阿杰最亲的人,可他也只是个潜心艺术、人微言轻的老演员,面对赵德海那种在文艺圈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的人,恐怕也难有实质性的抗衡之力。

  谁能成为这孩子此刻真正的“贵人”呢?

  一个名字几乎立刻跳进她的脑海——张家栋。

  然而,青岛这边,张家栋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他刚刚处理完合作社和玻璃厂千头万绪的事务,叮嘱孙立军、小刘儿、叶子灵各司其职,自己则刚刚给高老师打过电话,了解了选拔当天的冲突和赵德海的威胁。

  “这个赵德海,动作真快,手段也够阴的。”张家栋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他气的不只是赵德海为了私心打压一个孩子,更气这种用舆论来绑架艺术、干扰正常工作的做法。

  阿杰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从县话剧团的角落走到《西游记》的聚光灯下,每一步都浸透着努力和汗水,如今却要因为这种龌龊的算计而面临风波。

  思考再三,张家栋觉得这事不能光靠自己琢磨,也不能只停留在生气上。他需要听听更了解文艺圈规则、人脉也更广的人的意见。

  而这个人选,非郑导莫属。

  想到这里,张家栋不再犹豫。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个点,郑导应该在北京办事处。

  他拿起电话听筒,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北京办事处那部熟悉的号码……

继续阅读:第1119章 主动反击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回到1982白手起家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