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的老槐树下,晚饭后。
几个端着海碗、蹲着扒拉饭的老汉凑在一起,烟袋锅子忽明忽灭。
“听说了没?老陈家,就是张家栋他大姐那家,村里要建厂了!羽绒厂!”
王老汉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咋没听说!张家栋那小子,是真有能耐!以前搞合作社养鸭子,就让咱村不少人翻了身。这回更邪乎,直接弄个厂子到村里来!”
李老汉啧啧称奇,“说是咱村里人也能进厂当工人,按月开工资呢!”
“工人?咱这抡锄头把子的,也能当工人?”
旁边老实巴交的赵老三将信将疑,碗里的饭都忘了吃。
“那咋不能?他大姐都说了,开始肯定要学,但工钱照算!比种地、出去打零工稳当多了!关键是就在家门口!”
王老汉说得有鼻子有眼。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家那二小子,高中毕业没考上,正愁没个正经事做,整天在镇上瞎晃荡……”
李老汉心思活络起来,听着听着心里就活络了起来,巴不得现在就回家,把这好消息告诉给家里人。
河边洗衣石旁,几个妇女边捶打衣服边叽叽喳喳地聊着。
“他婶子,你说那羽绒厂,真招女工不?像咱这样的?”一个年轻媳妇问旁边年纪大些的妇女。
“招!咋不招!他大姑亲口跟我婆婆说的,手脚利索、眼明心亮的都要!听说主要是挑毛、清洗、缝纫这些细发活,正适合咱们女人家干!”年长妇女说得肯定,手里捶衣服的劲儿都足了三分,“在家门口就能挣工资,还不耽误早晚做饭、照顾孩子老人,上哪儿找这好事去!”
“哎呀,那敢情好!我娘家嫂子在镇上被服厂,一个月挣二十多块呢!要是咱村里也能有,谁还愿意撇下娃往外跑?”另一个媳妇眼睛发亮。
“就是不知道这厂子啥时候能盖起来,别光打雷不下雨……”
也有人心存疑虑。
“放心吧!张家栋办事,你见他哪回是光吆喝不落地的?听说县里都批了!他大姐家的老头都开始张罗找地方了!”
几个女人聊得有眉毛有眼,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从张家栋大姐的村子里传了出去。
邻村的小卖部门口,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喝着汽水。
“听说了么?隔壁张村要建羽绒厂了,还要在他们村里招工呢!”
一个穿着时髦喇叭裤的小青年对同伴说。
“真的假的?羽绒厂?那不是城里人才干的活儿吗?”
他的同伴明显不信。
“千真万确!我舅妈就是张家村的,消息绝对可靠!说是张家栋,就那个夏朵服装厂的大老板,给他亲姐村里办的!工资待遇按城里工厂的标准来!”
喇叭裤青年说得眉飞色舞,“哥几个,还去南方瞎闯啥?在家门口就能当工人,不香吗?”
“要是真的……那倒可以考虑。不过,人家肯定先紧着本村人吧?咱外村的能行吗?”
有人开始担心地问道。
“先看看呗!万一要人呢?总比跑出去人生地不熟强!我明天就去张村我舅妈家打听打听!”
大家议论得欢,这股“建厂风”刮过十里八乡,吹到各个村的村干部耳朵里,引起的反应可就复杂多了,远不是普通村民那么简单直接。
张家村自不必说,村长张老根这两天走路都带风,见人笑容都比往常多三分。
村支书更是连夜召集了村干部和党员开会,议题就一个:如何抓住这天降机遇,把羽绒厂在咱村扎扎实实建好、管好、让大家受益。他们高兴是真高兴,压力也是真压力,生怕哪个环节出岔子,辜负了张家栋的信任和全村老少的期盼。
但其他几个邻近村的干部,心情可就五味杂陈了。
紧挨着张村的下洼村,村长姓王,是个精瘦干练的中年人。听到消息,他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就跟打翻了调料铺似的。
羡慕,那是肯定的。张村本来条件就比下洼村强点,这下子更要一骑绝尘了。紧接着就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焦虑。
“好事怎么全让他们张村赶上了?”
王村长在自家院子里踱步,没头没脑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