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青岛火车站的月台上,人流熙攘。
吕晓晴的行程结束,即将返回广州。张家栋、孙立军和小刘儿一起来为她送行。
孙立军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满了青岛特产:用油纸包得方正的高粱饴、铁盒装的崂山绿茶,还有几袋烤鱼片。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吕晓晴:“晓晴,这些……你带着路上吃,也给叔叔阿姨捎回去,尝尝咱们青岛的味道。”
吕晓晴接过沉甸甸的网兜,心里暖融融的,轻声说:“谢谢你,立军,让你破费了。也谢谢张厂长,小刘儿,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这话就见外了,”张家栋笑着摆手,“你可是帮了我们合作社大忙,是我们该好好谢你才对。”
这时,火车汽笛长鸣,也开始提醒旅客尽快上车了。
吕晓晴提起自己的行李和那包特产,再次向三人道别,转身登上了车厢。
看着她找到座位安顿好,从车窗内向他们挥手,张家栋用手肘碰了碰身旁望着车窗有些出神的孙立军,有些揶揄地说道:“立军,瞅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要不,你干脆买张票也跟上去算了?跟着晓晴一起回广州,见了她父母,就把你俩的事儿挑明了说开,早点把晓晴这么好的姑娘娶回咱们青岛来!这样,她不就能常驻在这儿了?咱们合作社也多一员大将!”
孙立军被说中心事,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慌忙摆手,舌头都有些打结:“张哥!你……你瞎说啥呢!我跟晓晴……我们就是同志关系,工作上互相帮助,根本没……没到那一步!你可别乱说,让人家听见多不好!”
张家栋看他这窘迫的样子,哈哈一笑,又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正乐呵呵看热闹的小刘儿:“瞧你这点出息!我看啊,在追姑娘这事儿上,你还不如人家小刘儿痛快呢!人家小刘儿现在追马姑娘,可是每天有事儿没事儿就约人家看电影啊、逛公园啊……”
小刘儿被张家栋点了名,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直乐。
孙立军脸上更挂不住了,求饶道:“张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火车渐渐加速,消失在站台的尽头,只留下铁轨轻微的震颤和空气中淡淡的煤烟味。
张家栋收回目光,脸上的调侃神色收敛了些,拍了拍孙立军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行了,不逗你了。立军,哥是过来人,看得出你对晓晴有心。这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性子也好,是个难得的好对象。机会来了,就得把握住,别磨磨蹭蹭的,好姑娘可不等人。”
孙立军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他低着头,用脚尖蹭着月台的水泥地,声音不大却很实在:“张哥,你的意思我明白。可……可我总觉得,现在谈这个有点早。人家晓晴自学成才,见的世面广,等咱们的“雪峰”牌卖到了美国去,我就是一个乡镇合作社的销售员,差距不小。再说,合作刚起步,正是忙的时候,我也不能光想着自己的事……”
“你看你,又来了!”张家栋打断他,“什么大地方小地方的,英雄不问出处!咱们合作社现在是不大,可以后的发展天地宽着呢!你孙立军脑子活络,肯干,将来未必就比别人差。感情和工作不冲突,成了家,立了业,心更定,干工作更有劲头才对!”
小刘儿在一旁插嘴:“就是,立军!吕姑娘人多好啊,上回还教我咋看面料成分呢!你要是能把她娶回来,咱厂里的技术可就更有保障了!”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直白,赶紧闭嘴,继续憨笑。
孙立军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里更加活络,但面子上还是过不去,嘟囔着:“……总得慢慢来,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机会是靠人创造的!”张家栋最后提醒他道,“回去好好干,把销售渠道拓宽,把咱们的品牌打响。等咱们做出更大的成绩,你腰杆子就更硬了。到时候,再跟晓晴联系,也多聊聊工作,聊聊发展,这共同语言不就多了?走吧,回厂里,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呢!”
张家栋那句“机会是靠人创造的”和“腰杆子硬了”的话,像颗种子一样落在了孙立军心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份刚刚萌芽的羞涩情愫暂时压了下去,转而化作一股更实际的干劲儿。
回合作社的路上,吉普车里的话题就转向了接下来的工作。
孙立军主动向张家栋汇报:“栋哥,商标注册的材料我已经初步问清楚了,这两天就着手准备。另外,比尔先生这次走了,就算有消息也得一个多月以后,你看咱们的新产品,是不是也得想办法争取一下国内的市场?”
张家栋听了孙立军的话,赞赏地点点头:“立军,你说得太对了,咱们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能干等着大洋彼岸的消息。国际市场要开拓,国内的市场也不能丢!”
他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思路清晰地分析道:“比尔带来的这款滑雪服,设计新颖,功能性强,虽然主要是针对滑雪运动,但咱们可以动动脑筋,看看能不能根据国内的需求,做一些调整。比如,东北、西北地区冬天寒冷,这种防风保暖的衣服,是不是也能当冬季的日常工装或者户外作业服来推广?”
孙立军连连点头:“栋哥,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我琢磨着,咱们可以先小批量生产一批,除了原样,也可以试试用稍微普通点的面料,降低成本,然后我带着样品,跑跑咱们省里的百货公司、体育用品商店,甚至可以去东北那边的林场、矿区探探路。好东西,总得让人看见、摸到,才有销路。”
“对!就是这个思路!”张家栋肯定道,“不能光坐在家里等客上门。你大胆去干,需要厂里怎么配合,你直接说。这几天有吕晓晴的帮忙,于大姐她们现在对这款版型已经吃透了,调整起来也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立军,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一样,品牌和口碑很重要。所以商标注册这事,你得抓紧,这是咱们产品的‘户口’,有了它,咱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去闯市场。还有,质量一定要把关,不能因为面向国内就降低标准,砸了自己的牌子。”
“放心吧,栋哥!质量是咱们的根子,绝对含糊不得!”孙立军郑重保证,“我回去就细化一下方案,先把省内和邻近几个省的潜在客户捋一捋,逐个去拜访!”
孙立军这边的工作安排妥了,张家栋又转而向开车的小刘儿询问道:“小刘儿,你们大车班最近情况怎么样?我看你们也是脚不沾地的忙。”
小刘儿一听张家栋问他,也立刻回话道:“张哥,自打咱们县里‘太阳’牌罐头的名气打开,这运输任务确实是噌噌往上涨。最近主要就是帮着县罐头厂往周边市县送货,他们厂里那几辆老东风卡车,都快跑散架了,运力还是紧巴巴的,咱们合作社的车也顶上去了。”
张家栋听了,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咱们之间进口的哪五辆重型卡车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现在车况怎么样了?”
小刘儿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栋哥,那五辆车是真好,劲儿大能拉,跑得也稳当。可眼下……情况有点不太凑手。有三辆被市里统一协调去支援重点工程了,在帮着修路拉石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还有一辆,前两天刚出发,给南方的客户送一批紧急的服装样品去了,这一来回少说也得十来天……”
“那还剩一辆呢?”张家栋追问。
“唉,剩下那辆,”小刘儿叹了口气,“趴窝了,出了点小毛病。”
“什么毛病?发动机有问题了?”
张家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些新车可是他们大车班唯一能指望上的运力,可不能出岔子。
小刘儿赶紧解释:“那倒不是,机器啥的都挺好。就是……就是前挡风玻璃不知道怎么搞的,裂了,有好几条纹。前阵子还能凑合用用,现在已经影响视线了,只能在家里先趴着了……”
张家栋听闻小刘儿的话,也是稍稍一愣,随即便立马指挥道。
“走,小刘儿,咱们先回厂里去,带我去看看这车到底是怎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