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平稳驶出机场。张家栋、小夏与比尔、安东尼同乘一车。
小夏透过车窗望着远处覆雪的群山,用只有张家栋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这个安东尼,看着比比尔精明多了。"
张家栋微微点头,低声回应道:"在美国,有一类职业资本家,专门投资有潜力的企业和产品。安东尼应该就是这类人。"他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不过你放心,我相信比尔的眼光。安东尼既然愿意投资引进我们的产品,与咱们合作社合作,说明他既有商业头脑,也认可我们的价值。这样的人,眼光和人品应该都靠得住。"
就在这时,比尔刚好一边开车,一边转头对张家栋介绍道:"张,你知道吗?上次我从你们工厂考察回来,把见闻告诉安东尼后,他就一直说很想见见你,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领导者,能带出这么优秀的团队。"
安东尼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赏:"比尔回来对你们赞不绝口,说你们的工人技术熟练,管理井井有条,更难得的是那种齐心协力的精神。这在现在的美国工厂里可不多见了。"
这番话让张家栋心里踏实了不少,他谦逊地回应:"我们只是本着精益求精的态度,把每个细节做好。"
安东尼笑着摇头:"张先生不必过谦。我能从你们产品的针脚、面料选择和设计细节中,清楚地看到你们的实力和专业精神。"
他转而对比尔说:"你怎么不在纽约多安排张先生他们玩几天?让我们的中国朋友好好感受一下大城市的魅力。"
比尔一边开车一边解释:"我倒是想,但张先生的行程很紧张。看完咱们工厂,也就该回去了。"
张家栋接过话:"确实如此。国内对我们的返程时间有明确要求,这次出来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必须把正事放在第一位。"
安东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我欣赏这种专业态度。既然如此,我们就抓紧时间,下午直接去工厂,让你们看看我们在美国的工厂,我亲自给你介绍一下目前我们的销售情况。"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继续行驶,窗外的景色从丹佛周边的平原逐渐变为覆雪的松林和巍峨的山峰。
比尔边开车边和后排的张家栋跟小夏介绍道:"我们现在正在穿越落基山脉,海拔越来越高。"
约三小时后,车子终于驶入一个被雪山环抱的精致小镇。街道两旁是冒着热气的咖啡馆、户外用品店,随处可见背着滑雪板的游客。
小夏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壮丽的雪山景象。她贴着车窗,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峰和路边堆积的皑皑白雪,眼中满是新奇:"这里的雪真白,像棉花糖一样。山也这么高,感觉都要碰到天了。"
道路两旁笔直的云杉披着银装,偶尔有滑雪爱好者背着装备从路边走过。比尔指着远处山坡上如银线般垂下的滑雪道:"看,那就是著名的阿斯本雪堆山滑雪场。"
三个多小时后,当车子终于驶入被雪山环抱的小镇时,每个人都为眼前的景象屏住了呼吸。
车子在镇中心一家颇具阿尔卑斯风情的木屋酒店前停下。
众人刚下车,清冽纯净的山间空气便扑面而来。
眼前的小镇热闹非凡,却与纽约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繁华。
木质步道上,穿着各色滑雪服的游客来来往往,滑雪板扛在肩上,雪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
露天的咖啡馆里坐满了人,毛毯盖在膝上,悠闲地喝着热饮。
"这里真像童话里的世界。"
小夏望着那些点缀着暖黄灯光的木屋,轻声感叹。
吕晓晴则被一家精品店的橱窗吸引,研究起里面陈列的各种滑雪用品。
就在这时,眼尖的于大姐突然激动地拉住张家栋的袖子,声音都有些发颤:"厂……厂长!你快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刚结束滑雪的年轻人说笑着走过,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他们服装厂生产的"雪峰"品牌滑雪服。
张家栋虽然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异国他乡的雪场上亲眼见到。
安东尼将他的惊喜看在眼里,带着自豪的语气说道:"看来不用我多介绍了。在阿斯本,咱们的'雪峰'品牌凭借出色的保暖性和独特的设计,很受年轻滑雪者的欢迎。它已经成了咱们小镇上的明星产品!"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户外用品店:"看,那家店的橱窗里就陈列着我们的产品。这个雪季,我们已经补了三次货,每一次都是没几天就卖到断货!"
比尔停好车走过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笑着补充道:"安东尼说的没错。昨天'高山装备'的老板还追着我问,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他愿意预付定金。"
安东尼掏出雪茄,递给张家栋,见张家栋摆手决绝了,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来:"现在是圣诞季,又赶上滑雪节,我们正准备在镇上的广场立个大广告牌,再找几个职业选手穿着'雪峰'做几场表演。"
张家栋望着远处银装素裹的雪山和热闹的街道,由衷感慨:"你们这儿的自然资源和旅游氛围真是得天独厚。"
比尔接过话头,热情地发出邀请:"怎么样,想不想去厂里看看?新到的自动化裁剪设备你们一定感兴趣。"
"当然!"张家栋立刻点头,然后把比尔的话翻译给于大姐和吕晓晴。
于大姐和吕晓晴也露出期待的神色。亲眼看到自己的产品在异国的生产流程,这正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张家栋对比尔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你带路。"
安东尼也跟了上来:"我也正好去看看今天的生产进度。"
工厂离主街不远,是一栋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单层建筑。
但一走进去,众人都愣住了。
厂房面积不大,工人也只有二十来个,但设备的精密程度让张家栋震惊。
"这是日本引进的数控裁剪机,"比尔拍着一台设备,"靠打孔纸带控制裁剪路径,比手工精准多了。"
于大姐凑近观察一件正在压胶的滑雪服,惊叹道:"这热压机的温度控制真稳定,胶条压得一点气泡都没有。"
吕晓晴看到设计室图板,出于职业的敏感度立马看出来了跟他们服装厂的差距:"他们用的电动绘图仪,比咱们的手绘精确可高多了。"
最让张家栋注意的是那台德国产的自动绗缝机,能够完成复杂的菱形绗缝图案。
张家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不是规模的问题,是工艺和设备的全面差距。
比尔很自豪地介绍:"我们这条生产线虽然总产量比不上你们国内的工厂,但只需要八个工人操作。效率更高质量也更稳定,还能节省人工。"
安东尼在一旁也补充道:"这些设备投资不小,但很值得。产品质量上去了,售价也能提高好几成。"
张家栋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台正在自动绗缝的机器问:"比尔先生,这样的设备,我们有没有可能引进到国内?"
比尔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他摇摇头:"很难。这些都是'特供'设备,对社会主义国家禁运。别说整机,连技术手册都弄不出去。"
他指了指机器铭牌上醒目的“Export Control”字样:"看到这个了吗?没有商务部的特殊许可,连维修零件都买不到。"
张家栋心里一沉,但面上不露声色。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这个年代的科技封锁就是这么严酷。
他趁着比尔和安东尼走向下一台设备的空隙,用家乡话对于大姐和吕晓晴低声说:"于大姐、晓晴,把眼睛瞪大喽,能记多少记多少。那绗缝机的走线轨迹、压胶机的温度设定,回去咱们原样画给轻工局的工程师们看。"
于大姐立即会意,悄悄把自动裁剪机的工作流程看了个仔细。
吕晓晴则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默默记下了电动绘图仪的操作步骤。
张家栋自己则专注地观察着整条生产线的布局和工人的操作节奏,心里默默计算着每个环节的工时。
"怎么,"安东尼回头发现他们没跟上,突然警惕道,"对这些设备很感兴趣?"
张家栋坦然一笑:"开眼界嘛。不能引进,看看总不犯法吧?"
众人都笑起来,但各自心照不宣。
有些技术,买不来,但可以学;有些设备,引不进,但也不妨碍我们看懂了,自己仿制。
像张家栋这样的过来人,知道以咱们国人的勤劳才智,只要有市场,没什么是追不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