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岳父岳母，张家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路的疲惫和尘埃。回到卧室时，小夏已经铺好了床，正靠在床头就着台灯看一本服装杂志——她虽然在家照顾孩子，但其实一直都很支持张家栋的工作。
有岳父岳母帮忙照看小向阳，夫妻俩难得有了片刻的清静。
张家栋躺到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浑身的筋骨都松弛了下来。
小夏放下杂志，侧过身，手轻轻搭在丈夫的胳膊上，柔声问道：“这次去北京，办事还顺利吗？有没有……顺便去看看琪琪？她一个人在那儿，我总有点不放心。”
提到妹妹，张家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过身面对妻子：“见了，昨天傍晚事情一办完，我就拉着郑导去找她了。你是没看见，我们去的时候，她正躲在宿舍里啃凉馒头就咸菜呢，还骗我说吃过了。”
小夏一听就皱起了眉：“这孩子！肯定是又把钱和粮票省下来买书了！怎么说都不听。”
“别急，我已经安排好了。”张家栋拍了拍妻子的手，把如何找到老马的私厨，又如何预付了饭钱，约定好晚上给琪琪送饭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这样一来，她晚上学习晚了，至少能吃上口热乎的，也省得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小夏听完，这才松了口气，眼神温软地看着丈夫：“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安排挺好，那老马听着也是个实在人。琪琪有个热饭吃，我们在家也能少惦记些。”她顿了顿，又问，“那……琪琪看着怎么样？瘦了没？精神还好吗？”
“看着是清减了点，不过精神头挺好，学习劲头也足。”张家栋回答道，脑海里浮现出妹妹说起学业时那双发亮的眼睛，“就是太要强，太能吃苦了。”
小夏听他这么说，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琪琪从小就这样，心思重，不肯落人后。”她顿了顿，又把话题拉回到北京之行上，“这次科考装备的评审，规格肯定很高吧？要求严不严？你们这一去好些天，光是评审会就开了这么久吗？”
张家栋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神秘和兴奋的笑意：“评审会倒没花太多时间，主要是后面又谈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耽搁了。”
“意想不到的事？”小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嗯，”张家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我们不是去找了央视广告部的王主任嘛。聊着聊着，我就提了个想法，说咱们的防寒服能不能借着春晚的机会，让全国人民都看看。王主任觉得这想法挺新，就帮我们牵了个线。”
“春晚？！”小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眼睛也睁大了，“你们还想赞助春晚？”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赞助，”张家栋解释道，“是想办法把产品巧妙地融入到节目里去。我就去跟郑导到首影厂找了两个人——陈佩斯和朱时茂。”
“陈佩斯？”小夏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语气变得兴奋，“是不是就是演《瞧这一家子》和《二子开店》的那个陈佩斯？光头，特别逗的那个？”
“对，就是他，还有经常跟他搭档的朱时茂同志。”见妻子这么熟悉，张家栋也来了兴致，“我们下午跟他们见了面，聊得特别好。他们对我们合作社的模式和产品都很感兴趣，当场就碰撞出了创作灵感，打算延续‘二子’的喜剧形象，构思一个小品，就在节目里很自然地穿上咱们的‘雪峰’防寒服。”
小夏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这个思路好！佩斯老师表演特别接地气，老百姓都爱看。他要是真能在春晚上穿咱们的衣服，那效果肯定比正经广告强百倍！”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小小的遗憾和娇嗔，“你也是，光顾着谈正事，咋没想着帮我要个签名回来？我可喜欢他演的‘二子’了。”
张家栋被妻子这话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我们那是去谈正经合作，脑子里装的都是节目创意和产品展示，哪好意思开口要签名？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嘛。”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调侃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媳妇儿还有这追星的一面呢？”
小夏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捶了他一下，脸微微泛红：“谁追星了！我就是觉得他演得好，挺喜欢的……再说了，这不也是支持你们工作嘛！”
“好好好，是支持工作。”张家栋笑着揽住妻子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而笃定，“放心吧，以后等咱们的‘雪峰’、‘夏朵’真成了响当当的品牌，别说签名了，请明星来代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到时候，让你喜欢的演员都穿上咱们合作社的衣服！”
小夏依偎在丈夫怀里，听着他描绘的未来，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憧憬的笑容。她轻轻点头：“嗯，看着合作社的生意越来越红火，玻璃瓶厂的技术也一步步突破，我心里就特别踏实。等咱们小向阳长大了，日子肯定比现在好得多，再也不用像咱们小时候那样，为吃穿发愁了。”
张家栋搂紧了妻子，目光望向窗外沉静的夜色，语气深沉而坚定：“是啊，咱们这辈人现在吃苦、闯荡，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让下一代，让咱们的乡亲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穿越者特有的笃信：“我敢说，只要路子走对了，政策稳住了，用不了多少年，咱们国家的发展肯定会快得让人不敢相信。到时候，别说吃饱穿暖了，家家户户都能住上亮堂的大房子，街上跑的全是咱们自己造的汽车，那才叫好日子呢！”
小夏听着丈夫这番在她听来有些“遥远”却又令人心潮澎湃的展望，虽然没有完全具体的概念，但被他话语里的信心深深感染。
她相信丈夫的眼光和魄力，从当初毅然接手合作社，到后来搞服装厂、攻关玻璃技术，他每一步都走得出人意料却又扎扎实实。
“嗯，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她轻声应和着，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有你在前面领着大家干，咱们的好日子，肯定不远了。”
张家栋点了点头，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宁静。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轻轻拍了拍小夏的背：
“光顾着畅想未来了，差点把一件正事给忘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之前比尔先生那边不是一直邀请我们去美国考察，进行技术交流吗？主要是关于滑雪服的设计和面料工艺。之前一直忙着科考装备和玻璃技术攻关，没顾上细想。现在北京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觉得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了。”
他低头看着妻子，眼神温暖而期待：“这次如果去，我想带你一起去。你也辛苦这么久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看看，见识一下国外的市场和新技术。顺便……”他笑了笑，“也当是补偿你，没给你要到陈佩斯的签名，带你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小夏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还夹杂着一丝怯意：“带……带我去美国？我？这……这能行吗？”
这个提议对她来说实在太突然了。
出国，在这个年代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有什么不行的？”张家栋语气笃定，“我是合作社的负责人，出去考察名正言顺。不会英语没关系，有翻译，而且比尔先生他们会安排。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次交流对我们提升产品档次、打开国际市场很重要，该花的钱值得花。”
小夏的心怦怦直跳，丈夫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广阔世界的大门。
看着张家栋鼓励的眼神，她最终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张家栋这看似无意的建议，突然间让小夏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能去那个时候的美国看看，对于那个时代咱们国内小县城里长大的普通人来说，的确是一件人生中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