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朵的热销,像一阵狂风席卷了全国。
正月初五一大早,张家栋刚在厂里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还没坐稳,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孙立军顶着一对通红的眼睛,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销售记录,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又有一种压也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张哥!你看看这个!”
他一把把那沓记录拍在张家栋面前的办公桌上,纸张在空中啪地一响。张家栋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签名铺满了整页纸——从正月初一到现在,光是青岛本地各大商场的销售量,就已经突破了去年整个正月的数据;北京西单商场那边更是三天之内追了两回订单,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过来,措辞一封比一封急;连广州、上海那边的批发商也打了好几个长途电话来催货,说再不发货他们就要派人坐火车来青岛守着了。
“立军,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张家栋没有急着看那些数字,而是抬起头,目光落在孙立军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不是送晓晴回广州了吗?这才几天功夫,你往返了一趟?”
孙立军被问得一愣,脸上浮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嘴里支支吾吾地答道:“嗐……送、送完了我就回来了呗。厂里这么忙,我哪好意思在那边多待?”
“送完了?”张家栋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那你跟我说说,这次去晓晴家里,她爸妈对你印象怎么样?”
孙立军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他下意识地搓着手,眼神躲闪,嘴里像含了个热萝卜:“张哥,你、你问这个干嘛……我、我就是去送个人,又不是去相亲……”
“不是去相亲你带那么多特产?”张家栋身子往前一倾,语气里带着一种促狭的调侃,“高粱饴、崂山绿茶、干海货——我可是听小刘儿说了,你往吉普车后备箱里塞了整整一篮子。送个同事回家过年,用得着这么隆重?”
孙立军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支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阿姨挺热情的,给我煮了碗汤圆。叔叔话不多,但看起来……看起来也不是很讨厌我……”
张家栋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孙立军的肩膀:“行了,你小子别不好意思了。人家阿姨给你煮汤圆,叔叔也没给你脸色看——那就是满意!要是人家看不上你,连门都不会让你进,还给你煮什么汤圆?”
孙立军听他这么一分析,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却又连忙绷住,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张哥,你净拿我开涮……”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卷图纸,“对了张哥,正事儿差点忘了——晓晴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过完年第一件事,就是春装新款的设计图得尽快定稿,趁热打铁推向市场。”
张家栋接过图纸,在办公桌上展开,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纸上画着几款春装外套,版型利落,线条流畅,既有去年爆款的影子,又在细节上做了不少升级:领口改成了更时尚的翻领设计,腰身收得更贴合,口袋的位置和大小也做了优化。旁边还附了几款女装的草图——收腰的短款风衣、带褶裥的连衣裙、搭配阔腿裤的小西装,每一款都透着那种既实用又时髦的气质。
“好!这个设计好!”张家栋忍不住拍了一下桌面,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兴奋,“晓晴这两年进步太大了——已经不是去年那个只敢在细节上小修小改的设计师了。这几款春装,版型成熟、风格统一,拿出去就是一套完整的系列。抓紧打样,尽快做出成衣来,赶在三月初铺货!”
“得嘞!”孙立军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安排,却又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神色,“张哥……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孙立军走回桌前,指着图纸上那几款女装草图:“晓晴这些设计里,女装占了差不多一半。咱们之前跟佩斯老师谈代言的时候,定的可是男装——佩斯老师的光头形象往那一站,穿上咱们的春装外套,那效果肯定好。可女装呢?总不能也让佩斯老师穿裙子上去吧?”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自己都觉得好笑,忍不住咧了咧嘴。
张家栋被他这话逗得一愣,随即也不由得笑了起来,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说的倒是个实际问题。男装代言好找,佩斯老师如今是全国最火的演员,形象也合适。可女装……”
他闭上眼睛,思绪在脑海中飞快地翻涌,像是在拨动一扇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上一世,1985年春天,谁是最火的女性面孔?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立军,”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你准备一下,跟我去一趟上海。”
“上海?”孙立军一愣,“咱去上海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