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家栋的印象中,首都私有房产的交易过户,是要到九十年代以后才彻底放开的,现在才是1983年,这么快就已经有卖房子的广告了?
于是,他干脆直接来到报刊亭前,向里面看着报纸听着收音机的大爷询问了起来。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张佳栋凑近报刊亭,轻轻敲了敲玻璃窗,看报的大爷慢悠悠地摘下老花镜,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小伙子,要买报纸?"
"不是,我想问问外头贴的这个房子……"张佳栋指着那张房产广告,"这单位宿舍真能买卖?"
大爷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外地来的吧?"
见张佳栋点头,才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啊,你得看看这个……"
他神秘兮兮地从柜台下摸出一份《首都日报》,指着角落里的一则通告:"瞧见没?市里新规定,单位分的房子,交够钱就能转私产。"
张家栋接过报纸,仔细的把那报纸上的文章读了一遍,心里这才了然。
1983年3月,首都房地产管理局曾经发布了一份关于恢复办理私房买卖业务的通知,之前中断的私有房屋买卖业务正式恢复。
街头的报刊亭前,这才开始零星出现手写的房产广告。
那些在头几年被禁止交易的房子,如今只要通过房管局审核,就能光明正大地过户了。
不过政策放开的步子迈得谨慎。想买房的人得有户口,还得证明自己确实住房困难。
价格也被房管局牢牢盯着,超出评估价太多的一律不给办手续。
最麻烦的是那些还住着人的房子——现住户有优先购买权,外人想买还得排队等着。
而且那个时候,普通人对于房产的投资还比较保守。
真正敢下手买房的,多半是像张佳栋这样做生意攒了些钱的人。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块,面对动辄上万的房价,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张家栋毕竟是个过来人,三万二的房价,在1983年听着是天价,可在他记忆中,几十年后这片区的房子能翻上百倍不止。
三里河这片现在看着普普通通的单位宿舍,日后会变成寸土寸金的学区房。
那些现在犹豫着要不要买房的普通家庭,将来会为错过这个机会后悔莫及。
"同志,你到底要不要看房啊?"还是报刊亭大爷的询问把他拉回现实,
张佳栋回过神来,苦笑着摇摇头:"大爷,我外地户口,怕是买不了。不过,这附近有没有能租的房子?"
"租房啊..."大爷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前阵子倒是有几家往外租的。"他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三里河南巷有间平房,月租15块;要是想住楼房,新街口那边有个一居室,30块一个月。"
张佳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30块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如果能租个固定住处,以后来办事就方便多了,还能给琪琪周末落脚。
"大爷,那新街口的房子能带我去看看吗?"
他一边说着,随手拿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柜台上,"要是合适,我今天就能定下来。"
大爷眼睛一亮,麻利地收好钱:"成!我这就给房东打电话。"他一边拨号一边嘀咕,"现在像你这么爽快的租客可不多见,好些人一听价钱就摇头..."
电话接通后,大爷跟对方聊了几句,转头对张佳栋说:"赶巧了,房东现在就在家。咱这就过去?"
张家栋算了算时间,刚好来得及,这位置距离王主任办公的地方还有琪琪的学校也都挺近,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成啊,那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吧!”
报刊亭的大爷领着张佳栋穿过几条胡同,拐进新街口北大街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灰砖砌成的老式居民楼,墙皮有些斑驳,但收拾得干净。
"就这栋,三楼。"大爷指了指一栋五层的红砖楼,"302室,房东姓马,是个退休教师。"
上楼时,木质楼梯发出吱呀声。
在那个时候,首都的居民楼基本上都是由当时的政府和企业建成的,就算是干部居住的小区,房子的面积也不大。
而且都是这种最多只有四五层的矮楼,张家栋刚到三楼,就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等着。
"姜老师,这就是要看房的小张同志。"大爷介绍道。
姜老师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张佳栋:"进屋看看吧,房子不大,但采光好。"
推开门,一间约莫30平米的屋子映入眼帘。阳光透过朝南的窗户洒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衣柜,还有张书桌。厨房和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格局跟张家栋之前住的筒子楼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他们走廊是封闭的,这样冬天的时候出门洗漱,不至于那么冷。
"这房子是我儿子的,他在申城工作,空着也是空着。"马老师说着推开窗户,"你看,从这儿能望见白塔寺。"
张佳栋探身望去,果然看见妙应寺白塔的塔尖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他心头一动——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学区房地段,几十年后想租都租不到。
这条件已经算不错的了。要知道,当时首都事业单位的住房分配标准极为严格,普通科员只能住12到15平米的单身宿舍,科级干部才能分到30平米左右的一居室
像姜老师儿子这样的年轻职工,能在单位分到独立住房已经算是很受重视了。
"姜老师,您儿子在申城哪个单位工作?"张佳栋随口问道。
"在外贸局,"姜老师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去年刚提的副科,单位给分了间小房子。"
张佳栋了然地点点头。难怪能空出房子,原来是赶上了好时候。
申城作为前沿城市,外贸系统确实发展得快。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白塔寺的轮廓。这个位置确实难得——离琪琪的医学院不远,步行就能到地铁站,周围还有不少机关单位的宿舍区,治安也好。
"姜老师,这房子我租了。"张佳栋转身说道,"您看能不能签个长期合同?三年...不,五年都行。"
姜老师惊讶地推了推眼镜:"小张同志,你...确定?这租金..."
"您放心,"张佳栋从包里掏出三张崭新的大团结,"我按年付都行。"
姜老师接过那三张崭新的大团结,手指微微发颤。
十元面额的纸币在1983年还是稀罕物,普通人家一个月都未必能攒下这么一张,眼前这个年轻人却随手就掏出三张当定金。
"小张同志……"姜老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你……是做啥工作的?"
报刊亭的大爷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张佳栋。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四五十块的年代,能一口气拿出九十块钱租房的人实在少见。
张佳栋笑了笑:"我在琴市本地搞工厂,这次来是给央视送广告片的。"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却见两位老人眼睛瞪得更圆了。
"哎呦!能跟央视合作,那可是大单位啊!"大爷一拍大腿,"难怪这么阔气!"
姜老师连忙从抽屉里取出纸笔:"那...那咱们这就写合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要不...房租给你便宜点?一年三百就行。"
张佳栋没想到对方能主动降价,赶忙摇摇头:"不用,就按之前说的,一年三百六。"说着又数出二十七张大团结,"这是第一年的租金。"
姜老师看着桌上厚厚一沓钞票,喉结动了动。
这可是相当于他三个月的退休工资啊!
合同写得简单,就一张信纸。姜老师工整地写下:"今将新街口北大街X号楼302室租与张佳栋同志,租期五年,年租金三百六十元整..."
签字时,木质窗框外传来白塔寺的暮钟声。张佳栋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问道:"姜老师,您儿子在申城……有没有说过那边房子买卖的事?"
"倒是提过一嘴。"姜老师边盖章边说,"说是什么'商品房'试点,还开放些。"他压低声音,"听说华侨新村那边,连外汇券都能买房了!"
张佳栋眼睛一亮,看来得抽空去趟申城了。
这次租房子,他可是捡了大便宜。不光是通过姜老师的话,知道当时申城的最新政策,五年后,这房子的租金怕是翻十倍都不止。
最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妹妹终于能有一个地方安心学习,再也不用为宿舍断电发愁了。
他已经巴不得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告诉给琪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