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灵先打了个招呼，随即把手里那份《文青报》摊开在张家栋的办公桌上，手指点着第二版一篇标题为《艺术选材的“根”与“径”——兼谈当前影视创作中的一些现象》的评论文章。
“你们快看看这篇，我上午去邮局取信时顺便买的。这文章看着像是在探讨普遍现象，没点名，但字里行间这口风，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觉得像是冲着咱们剧组来的？”
叶子灵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担忧。
张家栋、孙立军和小刘儿闻言，立刻围拢了过来。文章作者署名“明远”，以理论探讨的口吻，从艺术传承的根基、专业培养的重要性谈起，笔锋逐渐转向当前一些影视剧选角工作中出现的重灵气轻根基、重关系轻规范的倾向，并忧心忡忡地指出这种倾向若蔓延，不仅可能损害作品的艺术质量，更会冲击专业艺术教育体系，让寒窗苦读的科班学子寒心，助长浮躁取巧之风。
文章最后呼吁文艺界应坚守选材用人的公正性与专业性，维护健康清朗的创作生态。
通篇没有提及《西游记》剧组，更没有提到小阿杰的名字，但结合最近剧组选定小阿杰演红孩儿、以及赵德海在彩排室碰壁的事情，这篇文章的指向性，在知情人眼里就变得不言而喻了。
孙立军看完，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张哥，这文章这是夹枪带棒啊？重关系轻规范、浮躁取巧……这帽子可扣得可不小。虽然没点名，但圈内人一看就知道在说谁啊？”
小刘儿也急了：“这不是胡说吗！阿杰那孩子是杨导和六小龄童老师他们亲自看中、考核通过的，怎么就成了靠关系和取巧了？咱们送物资是情分，跟选角有啥关系？这文章分明是拐着弯骂人嘛！”
张家栋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孙立军和小刘儿，语气沉稳地分析道：“立军，小刘儿，你们先别急。这篇文章，确实话里有话，但你们发现没有？它从头到尾，没提杨导，更没提阿杰和我们合作社一个字。”
他拿起报纸，指着文章：“它批的是一种现象。现在影视发展快，各种合作模式、用人方式都在摸索，类似的情况肯定不止咱们一家。盯着剧组广告价值、想搭顺风车的单位和人，多了去了。咱们是最早把想法落地、并且做成了的，但绝不是唯一有这心思的。这篇文章，很可能是在敲打这种普遍现象，咱们要是现在急吼吼地跳出来反驳，那不等于主动把重关系轻规范这顶帽子，抢过来戴在自己头上了？这叫对号入座，反而坐实了人家的口舌。”
孙立军眉头还是皱着：“张哥，话是这么说，可圈内人谁不知道咱们跟剧组关系深？阿杰又是咱们推的孩子。这文章一出来，明眼人一看，脊梁骨不就指着咱们戳吗？”
“戳脊梁骨？”张家栋摇摇头，“立军，咱们做事，是光明正大的情谊互助，也是互惠互利的商业合作，没偷没抢。剧组用阿杰，是看中孩子的本事和灵气，通过了公开考核，这是杨导和几位老师的专业判断。咱们送物资，首要原因是感谢和保障，商业回报是水到渠成。现在跳出去跟一篇不点名的文章吵架，反而显得咱们心虚，把一件好事越描越黑。”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没必要自己把帽子往头上扣。这篇文章能掀起多大风浪，还得继续观察。如果只是《文青报》上一篇不痛不痒的评论，没其他报纸跟进，圈内也没什么大反应，那咱们就当没看见。为这种虚头巴脑的议论分散精力，不值当的。”
小刘儿听了，觉得有道理，情绪终于平复了些：“张哥说得对。咱们要是现在急着去解释，反而好像承认了似的，不如先看看。”
孙立军也慢慢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有些憋屈，但也认同了张家栋的判断：“行，张哥，我听你的。那咱们就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对，静观其变。”张家栋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回了当前最紧要的工作上，“不过，舆论归舆论，咱们自己的正事不能耽误。立军，这次秋季广交会展位的布置方案，你和晓晴再细化一下，现场体验环节一定要突出咱们产品的优势。小刘儿，车队近期运输任务重，特别是新厂建设那边的建材运输，你要盯紧，安全第一。子灵，你最近的销售任务也得抓点儿紧了，别光顾着操心别人的事儿。”
张家栋分配完任务，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孙立军、小刘儿和叶子灵都点头应下，各自心里有了着落。
知道眼下合作社的发展才是根本，便收起对那篇文章的愤懑，各自领了工作去忙了。
等三人离开办公室，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家栋这才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文青报》上。刚才在那三人面前，他必须表现得镇定、有策略，不能自乱阵脚。
但此刻独自一人，他的眉头终于微微蹙了起来，琢磨了许久，还是决定先打个电话，问问高老师那边参加选拔的时候到底出了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