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核心骨干和助理小周,前后脚涌进了狭小、闷热的传达室。
杨洁导演已经拿起了听筒,背对着门口。众人屏住呼吸,只听见她对着话筒,声音低沉地应着:“是……是我,杨洁……嗯……明白……正在准备……是……”
她的背影挺直,但肩膀微微绷紧,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从侧面看去,她的眉头紧锁,表情异常凝重,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又像是在消化着难以置信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六小龄童和马德华交换着焦灼的眼神,王凤霞紧紧攥着手帕,老李则不停地搓着手。
大家都以为,这通电话,必然是厂里最后的通牒,是勒令他们即刻返京的冰冷命令。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恐怕又要被无情浇灭。
终于,杨洁导演对着话筒,用清晰而郑重的语气说道:“……好的,厂领导,我代表剧组全体同志,感谢组织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严格执行安全预案,保证完成任务!……是,随时汇报进展……再见。”
她缓缓放下了听筒,动作有些迟滞,仿佛那听筒有千斤重。
她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写满紧张、忧虑甚至绝望的脸,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导演……”六小龄童老师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厂里……到底怎么说?是不是……让咱们回去?”
马德华老师也急了:“导演,您倒是说句话啊!是杀是剐,给个痛快!”
杨洁导演看着他们,脸上的凝重之色渐渐化开,一种混合着疲惫、释然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也浮现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
“厂里……同意了。”
“什么?”老李第一个叫出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厂里的领导说……”杨洁导演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他们详细研究了我们之前汇报的本地防暑经验、安全预案,以及……近期一些关于文艺工作方向的讨论。最终决定:批准剧组在做好万全准备、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按原计划开拔吐鲁番,进行火焰山实地拍摄!”
传达室里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同意了?真同意了?!”马德华老师瞪大了眼睛,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转变也太突然了!”六小龄童老师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疑惑,“导演,厂里之前不是……态度很坚决吗?怎么突然就……”
王凤霞老师也忍不住问道:“是啊导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杨洁导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如释重负的笑意,眼神中也充满了感慨:“厂领导在电话里没有细说,但提到了,最近文艺界有一些声音,强调艺术创作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要勇于克服困难,也要善于发现和培养来自基层的新生力量……这些讨论,让他们重新审视了我们的计划。加上我们提交的详尽安全方案,最终促使他们改变了决定。”
她看着众人依旧困惑又兴奋的脸,挥了挥手:“具体怎么回事,咱们后面慢慢打听。现在最重要的是,厂里给了咱们绿灯!老李!”
“在!”老李一个激灵,挺直腰板。
“立刻按照最严格的方案,分发所有防暑物资和本地老乡支援的衣物!检查所有车辆和设备!后天一早,开拔吐鲁番!”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李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院子,短暂的惊愕之后,是比之前更加狂喜的欢呼!
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剧组上下士气大振,立刻投入到紧张而有序的出发准备中。
而此时的青岛,平县合作社,张家栋的办公室。
张家栋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微锁,仍在思忖着如何推进对赵德海的反击。
叶子灵轻轻敲门进来,将最新一期的《艺术家》杂志放在他桌上:“姐夫,这是刚到的,郑导那边特意嘱咐留意这一期。”
张家栋“哦”了一声,拿起杂志,习惯性地先翻看目录。
忽然,一个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深入生活,勇于创新:谈新时代文艺工作者的使命与选材视野》,作者署名是文艺评论界一位颇有声望的老先生。
他心里一动,赶紧翻到那篇文章,快速浏览起来。
文章从宏观政策谈起,论述文艺工作要适应改革开放的时代需求,要打破门户之见和僵化标准,大胆深入生活、从人民群众中发现鲜活的艺术形象和表演人才。
文中虽然没有点名任何具体事例,但字里行间强调“艺术选材应重实绩、看灵气、看与角色的契合度”,批评了“固守资历、论资排辈”、“以规范之名行打压之实”的旧习,并赞扬了那些“不拘一格降人才”、“为艺术敢于承担、勇于奔赴”的创作集体……
看着看着,张家栋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最后忍不住“啪”地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
“好!写得好!郑导这朋友,水平可真高!这文章来得太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