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在1983年还是在未来,汽车挡风玻璃的制造都是一门高度成熟的精密工艺。
未来的汽车挡风玻璃,通常采用“重力成型法”或更先进的“压制成型法”。
重力成型法是直接将切割好的平板玻璃在隧道式加热炉中均匀加热至软化点,然后将其转移到一个符合设计弧度的模具上。
软化的玻璃在自身重力作用下,会自然下垂,完美贴合模具的轮廓,形成所需的曲面。
这个过程温和而精确,对玻璃表面几乎没有伤害。
压制成型法就更复杂了,主要是针对那些曲面更复杂或要求更高的玻璃。
一般会使用上下两个模具,加热软化的玻璃放入其中,通过压力机让上下模合模,将玻璃精准地“压”成所需的形状。
这种方法效率高,一致性更好。
可是无论是哪种方法,都需要精确的温控系统确保玻璃均匀受热,需要专用的传输和设备避免玻璃表面划伤,更需要对玻璃在高温下的流变特性有深入的科学研究作为支撑。
而此刻,在1983年的县玻璃瓶厂,张家栋他们拥有的只有一个为制作瓶罐设计的、温控粗糙的间歇式加热炉。
根本没有专用的玻璃传输和成型设备,只能依靠简易工具和手工操作。
对于“热弯”工艺的理解,也几乎全部来自于制作玻璃器皿的“吹制”和“液流”经验,对实心平板玻璃的热压成型知之甚少。
这就好比想用打铁铺子的风箱和锤子,去打造一块瑞士手表机芯的游丝,其间的技术鸿沟,可想而知。
张家栋那句“以咱们厂里现在的设备,上料这事儿肯定不行”,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基于现实的清醒判断。
模具虽然能面向加工出来了,可是后面他们需要面临的,是一条几乎需要从零开始摸索的、布满荆棘的生产之路。
张家栋看着满脸自责和痛惜的王技术员,以及周围士气低落的老师傅们,知道此刻责备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打击这支宝贵技术团队的积极性。
他深吸一口气,将语气放得格外沉稳,走上前拍了拍王技术员的肩膀:
“王工,还有各位师傅,大家都别垂头丧气。咱们这一个多月,最大的成就是什么?是证明了咱们有能力造出这么精密的模具!这东西,”他指着那带伤的模具,“就是铁证!它摆在这里,就说明咱们的路子没走错,咱们的手艺不比任何人差!”
他目光扫过众人,肯定地说:“至于这次测试失败,我看不是坏事,是给咱们提了个醒。它告诉我们,后面的生产工艺是另一个陌生的山头,需要咱们用同样的耐心和智慧去攻克。这恰恰说明咱们的工作还没做完,还得继续往下干!”
他这番讲话,让众人低垂的头渐渐抬了起来。
王技术员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的绝望也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思考。
紧跟着,张家栋又问王技术员:“王工,你是专家,你仔细看看,评估一下。这模具上的划痕,影响到底有多大?有没有可能修复?”
王技术员闻言,立刻又俯下身,用手指仔细感受那几道划痕的深度,尤其是那道最深的。他观察了片刻,沉吟道:“张厂长,浅表的划痕,用极细的油石精心打磨,或许能消除。但这道深的……恐怕会留下永久的痕迹,可能会影响到最终压出玻璃的光学平整度……”
张家栋听明白了,他果断地说:“好!王工,你的意思我懂了。这套模具,你们想办法做一下精细处理,咱们留着,作为后续工艺摸索的参考。同时,咱们应该立刻着手准备备份模具的加工,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套应该能更快、更好!”
然后,他转向陈主任:“陈主任,模具这边,咱们自己能解决。但王工刚才说的那个‘上料’、成型的方法和设备,确实卡住了咱们的脖子。这已经超出我们合作社和你们玻璃瓶厂自己能解决的范围了……”
“张厂长,那怎么办?”
陈主任是最信任张家栋的能力的,知道他一定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这就去县里,找郑秘书、找曹县张,我们必须争取县里的支持,无论是协调技术专家指导,还是想办法解决关键设备,这条路,我们必须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