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厂的流水线常年不停火，每次停窑降温再重新升温，成本巨大，而且会严重影响其他订单的生产。
好在这次需要测试的模具只有一个，尺寸相对于生产线上的大型设备来说不算太大。
陈主任亲自协调，在王技术员他们完成模具最终处理的当天夜里，指挥工人们在流水线旁的一个备用工位上，临时搭建了一个小型的测试台。
将电加热炉、模具安装架和简易的退火窑连接起来，形成了一条微缩的“试验生产线”。
虽然简陋，但基本功能齐全。
一切必要的设备都安装完毕，所有人都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准备进行第一次热弯测试。
然而，当第一块切割好的平板玻璃被送入加热炉，软化后转移到模具上时，问题立刻出现了……
玻璃瓶厂惯用的生产方法是“液流法”和“吹制法”。
液流法是将熔融玻璃液像水流一样注入模具，适合制造开口的器皿；吹制法则是将玻璃液吹成料泡，再在模具内充气定型，适合制造中空的瓶罐。
但眼前这块卡车挡风玻璃，是实心的、带有复杂曲面的大尺寸平板玻璃。它无法用“吹”的方式成型，理论上应该采用“热弯压制成型”——将平板玻璃加热软化后，用模具直接压制成型。
可就在工人们尝试用最原始的方法，借助工具将软化的玻璃覆盖在模具上，试图让其依靠自身重力贴合模具曲面时，他们才发现，玻璃的流动性远不如熔融玻璃液，根本无法完美地流入模具每一个细微的曲面角落，尤其是那些复合弧度的地方，出现了明显的贴合不紧和局部架空。
“停！快停下！”
王技术员焦急地喊道，他立马意识到这种上料的方法不对。
然而，想要阻止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试图将那片已经变形但未成功定型的玻璃从模具上取下来时，因为各部分冷却不均产生了巨大的应力。
“砰”的一声脆响，那块半软不硬的玻璃当场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尽管大家都穿着工装，有相应的防护措施，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都别动！小心碎片！”张家栋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喊道，同时一个箭步上前，目光急切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有没有人伤着？谁被崩到了？快检查检查！”
陈主任也赶紧凑上前，连声问道：“人没事吧？手有没有划破？”
工人们惊魂未定地互相查看，好在厚实的工装起到了防护作用，除了个别手背被细小的碎屑崩到有些红印，并无人被大块碎片击中受伤。
确认了人员安全，大家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王技术员却像是没听到问话一样，他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到测试台前，也顾不上戴手套，徒手就去拨开还卡在模具边缘、冒着热气的较大玻璃碎片，他的心揪紧了，目光死死地盯在模具表面。
当最后一块碍事的碎片被移开，模具的真容显露出来时，王技术员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短促声音，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只见那原本光洁如镜、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模具表面上，赫然多了几道扭曲的、刺眼的划痕！
尤其是在一处关键的弧面上，一道划痕又深又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道伤疤，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模……模具……”王技术员的声音干涩发颤，他伸出手指，想触摸那划痕，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张家栋和陈主任，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自责：“张厂长，陈主任……模具……模具被刮花了！这……这都怪我！是我没考虑周全……”
车间里刚刚因为人员无恙而缓和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道划痕上，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多月的日夜奋战，无数次的计算和调试，难道就因为这一次失误而前功尽弃了吗？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加热炉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张家栋，似乎是在等着他做决定。
“咱们不能再这么胡来了……”张家栋看着眼前的情景，谨慎地说道，“咱们得想想别的办法，以咱们厂里现在的设备，上料这事儿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