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因为喝了地瓜酒，当晚就在大姐家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开着那辆212吉普车回到市区时，朝阳才刚刚升起。
推开别墅的院门，厨房里飘出的粥香扑面而来。小夏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啦？早饭刚做好，快去洗把脸。"
等张家栋洗漱完在餐桌前坐下，小夏已经盛好了小米粥，摆上了煎馒头片和咸菜。
她温柔地看着丈夫，轻声问道："昨天回去，把孩子们能上市里实验小学的好消息告诉大姐了吗？"
"说了，"张家栋咬了口煎得金黄的馒头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大姐和姐夫高兴坏了，非要留我吃饭。姐夫还把家里最肥的那只鹅宰了，我们喝了不少地瓜酒。"
小夏抿嘴一笑："我就猜到你准要喝酒，所以昨晚也没等你。"她给丈夫又添了碗粥，"这下可好了，两个孩子能在市里接受更好的教育，大姐也能放心了。"
张家栋心里暖暖的，接着说："大姐还惦记着你们呢。上次小向阳满月她来过一次后，就一直念叨好久没见着你们母子了。这次特意捎来两只自家养的老母鸡，还有一篮子土鸡蛋，说要给你补补身子，都在我车的后座上放着呢。"
小夏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大姐也太客气了。家里你买的那些补品都堆成山了，我哪吃得了这么多？"她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这样，把母鸡和鸡蛋给我爸妈送去些？他们年纪大了，正需要补补。再说，这土鸡蛋城里可不好买。"
"你说得对。"张家栋赞许地点头，"待会儿我收拾一下，中午就给你爸妈送去。"
他大口咬了一口煎馒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前两天不是听你说，叶子灵吵着要来看小向阳吗？她最近在市纺织厂的实习怎么样了？"
小夏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笑着回答："顺利得很。这丫头机灵，又肯学，厂里领导都挺喜欢她的。过你也知道，那些领导多半都是我爸以前在纺织学院教过的学生，看在这层关系上，自然对她格外照顾些。"
张家栋会意地笑了："有这层关系在是好事。不过你妹妹确实争气，听说上次你们厂里搞技术比武，她还拿了名次？"
"可不是嘛！"小夏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这丫头在纺织技术上很有天赋，就是性子急了点。前两天还跟我说，想毕业后分配到咱们合作社来呢。"
张家栋闻言，不禁想起自己刚重生到这个年代时的情景。
那时叶子灵还在学校上课，死活不同意姐姐嫁给他这个"混子"。如今时过境迁，这丫头竟主动想要加入合作社，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浮现欣慰的笑意。
"子灵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张家栋放下粥碗，深思道，"不过这丫头有个毛病，总爱走捷径。靠着父亲的关系在纺织厂顺风顺水，这不是真本事。"
小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让她在更大的空间历练历练。"张家栋目光深远，"市纺织厂正在扩建，正是需要年轻人的时候。等她靠自己的实力做出成绩，再回合作社也不迟。到时候安排个管理岗位，底下人也服气。"
他见过前世见过太多靠关系上位的年轻人，最后都难当大任。
"咱们合作社正在发展的关键时期，更需要真才实学的人才。子灵要是能在外面积累够经验，将来回来才能独当一面。"
小夏会意地笑了："你说得对，等下次她再来家里的时候我就跟她好好聊聊，让她安心在纺织厂工作，别总想着走捷径。"
她说着，又给张家栋添了半碗粥。张家栋接过碗，轻轻拉住妻子的手："别光顾着我，你也一起吃。"
两人相对而坐，小夏夹了块酱菜，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琪琪在首都医科大学怎么样？都快一个月没往家里打电话了。"
张家栋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心气高着呢。前天刚来过电话，说已经在准备研究生选拔了，连暑假都不打算回来。"
"研究生？"小夏惊讶地放下筷子，"她才大二上学期，这也太早了吧？"
"我也这么说。"张家栋苦笑道，"可她说现在竞争激烈，必须提前两年准备。还说什么要专攻外科，将来要做国内顶尖的外科手术专家。"
晨光透过窗帘，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小夏若有所思："琪琪从小就聪明，既然她有这么远大的志向，咱们也该支持。要不......我明天去邮局给她汇些钱？听说首都的参考书比咱们这儿贵不少。"
张家栋欣慰地看着妻子："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不过那丫头倔得很，上次我要给她寄钱，她说什么都不肯要，说之前走的时候身上带的钱就够了。"
小夏闻言，眉头微蹙："琪琪这孩子，总是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复习这么辛苦，宿舍晚上熄灯又早，上次她回来的时候提起，说经常要到路灯底下看书。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天多冷啊，在室外学习哪受得了？"
张家栋见妻子满脸心疼，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个你尽管放心。上次我去找王主任谈广告合作的事，顺道已经给琪琪租好了一个独单。虽然不大，但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离学校就两站地，她随时都能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真的？"小夏惊喜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办的这事？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就上个月。"张家栋喝了口粥，语气平和，"那丫头性子倔，直接给她钱肯定不要。我就以合作社要设办事处的名义，先租了下来。等她放寒假回去看了，自然就明白我们的用心了。"
小夏这才放下心来，眼中满是欣慰："还是你想得周到。有个自己的住处，她就能安心备考了。"随即又想到什么，"不过就她一个人住，会不会太冷清？"
小夏的担忧刚说出口，张家栋便笑着摇头："这个你不用担心。琪琪白天都要去学校上课，一整天都和同学们在一起。也就是晚上自习结束后，才回租的房子休息。"
他仔细解释道："那地方就在学校后门对面的胡同里，闹中取静。琪琪不是总说宿舍太吵，学不进去吗？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天地，正好可以安心学英语、看资料。"
"这倒也是。"小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上次回来还说，宿舍里八个姑娘住一间，确实不太方便。"
"而且，"张家栋补充道，"我特意选了二楼朝南的房间，采光好，冬天也暖和。屋里书桌、台灯都备齐了，比在路灯下看书强多了。"
小夏终于彻底放心了，她刚拿起筷子要继续吃饭，里屋就传来小向阳响亮的哭声。
"哎呀，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间。"小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连忙起身，"又到喂奶的点了。"
她匆匆往屋里走，张家栋在她身后说道："你去照顾孩子，桌子我来收拾就行。"
张家栋利落地将碗筷叠起，正要端进厨房，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早，是谁打来的呢？"
张家栋一边嘀咕着，一边放下手中的碗筷，快步走向电话机。
张家栋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即传来陈科长熟悉的声音："家栋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科长早，我已经在吃饭了。"张家栋笑着回应。
"那就好。"陈科长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些，"我特意来提醒你，明天上午九点，市轻工业局的交流会准时召开。周局长特意交代，让你代表县玻璃厂做重点发言，可别忘了准备啊！"
张家栋心里"咯噔"一下，这几天忙着处理合作社的订单和大姐家的事，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会议给忘了。
"多谢陈科长提醒，您要不说，我真是差点忙忘了。"张家栋连忙说道，"发言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就是这几天事多，把日子给记混了。"
陈科长在电话那头笑了："就知道你忙，周局长还特意让我提醒你。这次会议很重要，省轻工厅也会来领导，你们突破国外技术封锁的经验，可是这次交流的重点。"
"陈科长，太感谢您提醒了！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会辜负周局长的期望。"
他匆匆挂断电话，三下两下把碗筷收拾进厨房，都顾不上清洗，就朝里屋喊道："小夏，市里明天要开交流会，我得赶紧去厂里准备发言材料！"
小夏抱着小向阳走到门口，关切地说："这么急？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张家栋抱了下妻子，又摸了摸儿子的小脸，抓起外套就出了门，开上他那辆吉普车往县里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