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事交代完了，张家栋站起身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立军，你赶紧去准备准备，别耽误了明后天出发的火车。晓晴，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孙立军连连点头，又看向吕晓晴，目光里带着一种藏也藏不住的欣喜和紧张。
叶子灵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要往外走，却被张家栋叫住了：“子灵，你先别急着回宿舍，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叶子灵回过头，有些疑惑。
“回家。”张家栋把外套穿好，随口说道，“你姐今天包了饺子，你爸妈也在，让我顺道把你捎回去。走吧，车就在外面。”
叶子灵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这阵子忙着厂里的事，她确实有好些天没回家了，心里也怪想姐姐和那个胖乎乎的小外甥的。她痛快地点了点头：“行！那我跟你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合作社的大门，张家栋拉开那辆老吉普的车门，叶子灵熟练地跳上副驾驶座，把围巾拢了拢，哈出一口白气。
车子发动起来，沿着街道缓缓驶出。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车窗，在车厢里投下一片温暖的亮光。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和春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鞭炮火药味和炸年货的油香。
车子拐过一个弯，叶子灵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憋了好一会儿的笑意：“姐夫，你说孙立军这个人吧，别的方面都挺好，干活认真，脑子也灵光，可就是在某些事情上，真真是个榆木脑袋！”
张家栋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一翘：“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你还看不出来啊？”叶子灵侧过身来，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你跟他说让他护送吕姐回家过年，又让他带特产上门，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还得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叫榆木脑袋叫什么？”
张家栋忍不住笑了出来：“他那是紧张。你没见他刚才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紧张归紧张，可人家姑娘都没反驳，那就是默许了呀！”叶子灵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要是我，早就大大方方地应下来了，哪还等他反应半天？”
张家栋笑着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倒是比你孙哥通透。”
“那当然了！”叶子灵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说真的——吕姐跟他也挺配的。一个能设计，一个能跑市场，往后要是真成了，那咱们厂里可就又多了一对儿夫妻档了！”
张家栋一听这话，笑着瞥了她一眼：“哦？又多了一对儿？还有谁是夫妻档啊？”
“老徐头儿和刘婶儿啊！”叶子灵理所当然地答道，“这不是现成的嘛！”
张家栋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得亏人家老两口儿不在这儿，不然非让你这话给逗乐了。人家本来就是老夫老妻，都几十年的夫妻了，还用得着你说？”
叶子灵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可不嘛！反正他们就是夫妻档嘛，我说得又没错。”
张家栋正要接话，叶子灵却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小姑娘说秘密时才有的神秘劲儿，往张家栋这边凑了凑：“姐夫，我还听说啊，小刘儿和马姑娘那边，进展也挺顺利的！”
“哦？”张家栋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但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厂里都传遍了，你居然不知道？”叶子灵一脸“你消息也太不灵通”的表情，“上次小刘儿从北京回来，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把马姑娘直接带回家，见了爸妈了！”
张家栋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车子在路口等红灯时，他转过头来看着叶子灵：“见了爸妈？这事儿你确定？”
“千真万确！”叶子灵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车间好几个大姐亲眼看见的——小刘儿开着他那辆卡车，马姑娘就坐在副驾驶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从刘婶儿家那栋楼的方向开过来。后来刘婶儿亲口跟于大姐说的，说小刘儿带了对象回家，姑娘长得俊、说话也文气，是在首都电影厂工作的。刘婶儿高兴得逢人就讲。”
张家栋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摇着头：“这小子……行啊！我还替他担心呢，怕他脸皮薄、不敢主动。没想到我不在的这一阵子，他连人家姑娘都领回家给爸妈看过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叶子灵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嘛！连刘婶儿跟于大姐说什么你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叶子灵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我们车间那几个大姐，消息比我灵通多了。我就是个听墙角的！”
张家栋笑着摇了摇头，车子稳稳地驶过了一个路口，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过头看了叶子灵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调侃：“你呀，别光知道打听别人的消息。你自己的事儿，也该抓紧了。”
叶子灵一愣：“我自己的事儿？我什么事儿？”
“终身大事啊！”张家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你也不小了，在厂里干得也不错，模样周正、人也机灵，咱们厂里那么多好小伙子，就没一个是你能看得上的？”
他话音未落，叶子灵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姐夫！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被戳到心事的慌乱，“我、我眼光高着呢！哪儿能随随便便就看得上谁？”
张家栋正要接话，叶子灵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倔强：“再说了，我要找，好歹也得是姐夫你这样的！有本事、有担当、有眼光，还能干出点名堂来的。咱们厂里那些小伙子，还差得远呢！”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家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叶子灵说完这话，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连忙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街景，只留给张家栋一个红透了的侧脸和后脑勺。
好在就在这时，吉普车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到家了。
张家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把车停稳，拔了钥匙，语气故作轻松地说了句：“到了，下车吧。”
叶子灵“嗯”了一声，飞快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张家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