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纪景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把手肘放在跟自己膝盖齐平的茶几上,撑着头看专心盯着电脑屏幕的沈岫。
他们并没有在医院待多久,副院长‘凑巧’的在前几天休假回家去了,唯一对沈岫他们有帮助的就只有那份病例档案和那位据说和副院长一起的医科大实习生,但是就算是知道实习生已经在前几天回学校去了,沈岫他们一时间也没法立刻去人家学校去找人。
余光突然瞥见盯着自己的程纪景,沈岫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电脑上移开了一下:“你要是无聊可以先走,我现在没时间陪你。”
“不无聊。”也不知道程纪景是手麻了,还是真的喜欢这个姿势,保持不变撑着脑袋的姿势不变,没正经的说:“你在这儿就算是陪着我了。”
“你怎么了?”虽然程纪景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沈岫还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程纪景动了动自己一直抵着茶几边缘的膝盖,“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沈岫移动鼠标的手停了一下,看着程纪景,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只见程纪景直起腰,像是深思熟虑过一样:“我看人家小情侣都会牵牵手啊,亲亲脸啊,还会腻腻乎乎的,我觉得咱们除了勾了下手,就没干什么符合现在关系的事儿了。”
沈岫:“……”
看着程纪景满嘴跑火车样子,沈岫突然有一种想把人赶出去的冲动。
程纪景看着面无表情的沈岫,心情有些不错,可能是本着不说完不痛快的本心,继续把下半截补充上:“要是什么时候也能干干这些事儿,我就觉得真实了。”
这次沈岫没有理他了,对于程纪景这种越理蹦得越高的人来说,不理他就是最好的让他闭嘴的办法。
见沈岫不理自己了,程纪景也识相的闭上了嘴巴,本来就是为了让坐在那儿忙了半天的沈岫歇歇,过了就变成耽误他工作了。
但是程纪景说的话倒也不全是故意逗沈岫的。“感觉不真实”的确是他现在的真实想法。
十年前沈岫家突然搬离,程纪景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位长得好看的邻居家哥哥,还有点初到青春期时,心里对他那点若有若无的悸动。
再到几个月前,他突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点本来在很多年前就被遗忘的悸动突然又在心里炸开了,像洪水一样来势汹汹让程纪景都有点招架不住。
随后的明确想法,做出行动,再到沈岫同意,一共不过就四五个月,沈岫他是知道的,从初中开始就有无数的追求者,坚持个一年半载亦或是三年一直到毕业的人都有,要是有怎么容易,那沈岫现在早就前任成群了。
所以,他现在是真心,还是只是看在以前的情分……
程纪景不明白,也不太想明白。
沈岫并不清楚程纪景现在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看着电脑里从医院拷贝下来的电子档案,微微皱着眉。
这份电子档案并没有半点问题,由于李朝生的精神鉴定是由警方在接到李德的反馈后,再临时找专业人员做的鉴定,所以电子档案是在鉴定结果交给警方后录入的,但也满足不超过六个小时的规定。
而且各种检查都满足李朝生有严重偏执性精神障碍。
李家这次的插手可谓是做得滴水不漏了。
“沈哥,像这种情况电子档案未必是准确的。”
程纪景把沈岫的杯子里盛满水放回来,撑着桌子开口道,“刚才和白院长聊天的时候听他说,那位副院长在被通知去警局的时候在城郊,赶过去要时间就让自己带的实习生先过去,按照时间来算的话,李朝生的大部分检查过程都是由这位实习生来完成的。”
“依照现在在医院实习生的习惯来说,纸质的判定单应该都是在检查过程中手写出来,然后下来才输入电脑,以免出错。如果电子档案看不出什么来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去找找那位实习生,毕竟刚结束实习期的医学生对自己的实践病历资料可是宝贵得很的,就算对方是正常人也会好好保存的。”
沈岫抬眼看了一眼程纪景,不得不说程纪景的话的确给他打开了另一扇们。
副院长和实习生的先后顺序他并不知情,就他所知道的情况来看,副院长应该是这次诊断的主要领导人,但如果真的诊断人变了的话,那么现在的考虑思路的确又多了一条。
看到沈岫表情,程纪景就知道自己的话对他来说有用,他咧嘴一笑,一脸邀功的说着反话:“不用谢。当然要是沈哥过意不去,也可以干点小情侣该干的事情来感谢我提供的线索。”
沈岫再次收回了自己看着程纪景的视线。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成功的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是赵诚义打来的。
“喂,赵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沈岫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赵诚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切:“刚才、刚才邵兰想起来,她、她在小杰的高中毕业照上见过李朝生。”
沈岫:“高中?”
“对,当时小杰高中刚毕业,李朝生还来我们家找过小杰出去玩,所以邵兰对他的印象比小杰的其他同学要深一些,刚才在新闻里看到他的侧脸时,她突然想起来的。”赵诚义不确定的说,“沈律师,这些信息可能有用吗?”
“当然。”沈岫安抚说,“请问赵杰在高中时期还有什么和李朝生有关的事情吗?如果有也一定要告诉我,这很重要。”
赵诚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想,片刻后:“我记得在那段时期学生们都很流行写日记,小杰好像也有个日记本,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帮忙邮寄过来。”
“嗯,好的。”
沈岫又跟赵诚义嘱咐了一些事情,这才挂了电话。
程纪景在旁边,听着沈岫的话大概也能猜出来赵诚义说了些什么,见沈岫神情放松下来了,程纪景笑着说:“怎么样,沈哥,下午要不要去找那位实习生?”
“当然要。”有了另一条光明的大马路,沈岫果断的从这条磕磕绊绊的小泥路掉头走人。
“走吧,带你吃饭去。”
沈岫找到了新线索,倒也不不急于求成,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来,他关了电脑,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对程纪景说。
想着吃完饭还要去找那位恰好在程纪景母校的实习生,两人也没有走太远,就在事务所楼下随便吃了点就开车走了。
教育园区——是这个城市被外界所了解的最多的地方,那里的中学没几所,倒是大学遍地都是,一本二本,应有尽有。
这座大学虽然也在这个城市里,但是离沈岫他们所在的持衡事务所也跨了几个区,程纪景的助理临时给他发了几个文件来给他处理,所以这次就由沈岫坐上了驾驶员的位置。
这个时间段车辆不多,有需要这条贯穿几个区的车道的人也不太多,沈岫这一路到医科大倒也十分迅速,没有一点的堵车。
“我找人问好了,那名实习生叫何睿,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我们过去应该刚刚好。”
程纪景在被助理临时安排工作时,同样也给自己的助理安排了工作,但显然助理的速度要快些,在向医院询问完后直接给他发过来了。
没等沈岫说话,程纪景又自顾自的说起来:“我们一会儿还可以在学校里转转,就当是工作后的约会。”
沈岫没有搭话,像是没听到程纪景在说什么一样。
助理在向医院要来这位何睿的基本情况时,还十分贴心的提前让医院那边通知了他一声。
程纪景带着沈岫轻车熟路的找到在学校食堂下面的一家甜品店,现在正是没课学生在寝室睡觉的时候,平时最受女生喜欢的甜品店也显得十分冷清。
只有一个女店员守在柜台边上,无聊的隔着玻璃柜在一块长相不错的小蛋糕上画圈。
店里还有一位客人,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正专心的玩手机。
沈岫和程纪景直径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沈岫拿了张名片推过去:“你好,我是持衡事务所的律师沈岫,请问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何睿先生。”
在发现有两个陌生人突然坐到自己对面时,何睿本来下意识的想开口提醒他们自己在等人,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这张名片给堵了回去。
“啊?可以,可以。”何睿也反应过来了,也不管一会儿队友的输赢,直接按了息屏把手机收起来。
沈岫:“在十月九号的时候,警方曾经找过第三医院精神科的副院长去警局做鉴定,那个时候是你跟着去的,对吗?”
何睿在接到医院那边打来电话的时候心里一紧,还以为是自己在实习期间做错了什么事,在知道是有关案子的问题时,那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状态立马被他学了个透。
“对!”
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回答,沈岫和程纪景皆是一愣,就连柜台那边那位有气无力的店员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