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盛家军那么多年，你只吃过这一次肉？”
“嗯。”裴元点头。
不仅只吃了一次，而且从那之后，裴元再也没见过他的母亲。
“你想她吗？”邢锦专注的盯着裴元。
“若说不想是撒谎。”裴元说完罕见玩笑般盯着邢锦，随后看似无意的说：“可有了你后便不怎想了。
若日后阿锦永远陪着我，想来就算成了孤儿，我也没什么的遗憾。”
“胡说。”邢锦快速捂住裴元的嘴。
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他这句不吉利的话就会一语成谶。
到那时裴元会为了报仇走上老路，这件事也是邢锦现在心里唯一的一根刺。
邢锦手心一向是温暖的，可此刻捂在裴元脸上，他可以清晰感觉到冰冷惧怕，是从身体里迸发出的恐惧。
聪敏如他，怎么差距不到这明显的变化。
“我之后会成为孤儿！”
邢锦目光呆滞，面容未变，可瞳仁却颤了几下，如此裴元便更确信自己的猜想。
“什么时候。”
邢锦转身，不敢再看裴元的脸。
知道这真相后裴元有一瞬的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由心底里散发出来的轻松。
那人死了，裴元知道自己从此后便可以肆意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就在裴元以为邢锦不会说的时候，他听见低浅的一声，“十七岁生日。”
十六失去了定亲的姑娘，十七岁裴元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父亲，十八岁裴元割下盛将军的首级，伙同奸细杀死所有效忠盛家的军士，三日后正式成为盛家军统帅。
并将一切推到金军身上。
“之后你会以报仇为名，做起了舒心畅意的事情。”
邢锦话音冰冷，在夏夜中如一阵阴风，吹得火苗滋滋冒烟。
“那我真得舒心畅意吗？”裴元像是没察觉到邢锦的不悦，仍旧明媚笑着凑到她跟前。
见女孩低下头，他竟歪了脖子哈腰凑到邢锦脸下仰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
书中写了很多，裴元甚至得到了全大雍所有人的都羡慕的至高无上的权利，但邢锦不知道那些真金白银，位高权重到底是不是他真的想要的。
“看你的样子你那时不在我身边吧。”
“哦。”
“那我怎么会舒心畅意。”裴元说着敛眸，重新坐回原位。
没有你的人生，怎还会有舒心畅意，他想着，却不敢说。
“我在就会好吗？”
“会好的。”裴元浅笑，下一随着目光逐渐加深。
“吃肉吧。”邢锦拿着一串沾满干料的肉串递到裴元嘴边，此刻邢锦不光想跟裴元分享美食，也希望能彻底改变，裴元记忆中烤肉的味道。
包括那些不好的回忆，邢锦统统都不想再让裴元记起。
“好吃吧。”
呼呼，裴元噘嘴飞快呼吸，眼底微红，狭长的眸子里似有水光，脸上氤氲一层汗珠，双颊火红。
“辣吗，哈哈。”邢锦见裴元出丑丝毫没有因为他此刻窘态而变得担忧，反而坐在一旁大笑。
不能吃辣的人就算被辣到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加上蘸料的味道的邢锦已经尝过，知道分错。
所以此刻看着一向早熟的裴元流露出真情实感，邢锦觉得有趣又轻松。
“阿锦，给我水。”
“不给。”
裴元知邢锦故意逗弄自己，伸出手去抢，邢锦却躲得飞快，戏谑的将手上水带不停在裴元眼前晃来晃去，却始终不给他一点拿到手的机会。
“给我。”
“不，能抢到才算你的本事。”
“说准了，不许生气！”
“谁反悔谁是小狗。”
裴元盯着邢锦看了数秒，突然如猎豹一样飞快起身，然后在邢锦转身瞬间，双手抱住她的腰，将人从地上径直抱起。
邢锦被裴元举过头顶，后背贴着他的前胸，能听见对方咚咚的心跳声。
“放我下来。”
猛然增加的高度，让邢锦有些害怕。
“这就怕了？”裴元却始终心情大好，他故意收紧双臂力量，将小丫头紧箍在自己怀中。
“要摔了！”
裴元故意吓唬邢锦。
“不要！”
还没等邢锦说完，裴元突然向后一仰，整个身子笔直朝着草地倒下去。
邢锦只感觉到四周景象如快进一般，由模糊到漆黑。
草叶纷飞，黄土漫天，半晌后她才怯生生抬头，正对上裴元眼睛，他背对星光整张脸藏匿于黑暗中，唯独一双眸子闪过光芒。
“星星。”
裴元仰头望天。
邢锦从裴元身上滚到地上，学着他的样子仰躺在他的身边。
星光点点，让邢锦逐渐忘记刚刚的恐惧，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多久，裴元听见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他这才闭合腰上铜制香球，将手臂缓缓从邢锦头下面抽出来。
手指划过邢锦额角碎发，落在她耳边，最后滑行到下颚，眸子里的火苗逐渐冷下去，最后融入混沌。
原本万里晴空的天际，随着一阵风过后，所有星光都被云层笼罩。
“阿锦呀，阿锦。”
裴元低声呢喃。
他将东西简单收拾进背包，拿出雨披盖将邢锦周身包裹住，唯独留出那张莹白沉睡的小脸。
“没了你，我还真想搅得这世间天翻地覆，可现在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大雨中，裴元抱着邢锦一步步缓缓朝邢家而去，雨点打在他的肩上，噼里啪啦乱响。
邢锦沉睡中，不耐的扭动了下身形，裴元紧了紧手臂，将人箍在怀中，低下头眼中满是旖旎温润。
不足一拳的距离，他们二人一个懵然无知，一个心智清明，虽如两条平行线，却错乱了时空，交错纠缠。
理不清，剪不断。
两人这般近的距离裴元并不陌生，可他强压心里蹿出的火苗，将人完璧归赵。
黑夜中，裴元冒雨从屋脊里取出早就写好的信，攥在掌心，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仰天长呼一口气。
“这么快！”
刚睡醒的邢大山脑子并没完全达到工作状态，听白启轩在自己跟前嘚啵了这么一阵，头更疼了。
反正那小子一顿自顾自说完之后，邢大山旁的没听见，唯独回去了就立马看手里的铺面，一旦有合约到期，立马用做开火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