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锦压低声音,“我喜欢他,但不会喜欢到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马上要去从军,我只想在他从军之前给他包一顿饯行饺子。
我们北方人讲究上车饺子下车面。
他要走了,我不能一顿饺子都让他吃不上。”
林婉茹见邢锦心意已决,也没法多说什么。
她拉住邢锦得手,小声在她耳边说:“若有任何事情,一定要让春花来找我,我保证护着你。”
邢锦回握住林婉茹得手,“我知道,你最疼我了。”
林婉茹笑着去捏邢锦的脸,“就你心眼最多,嘴嘴甜。”
邢锦对林婉茹的话并不当回事,见马车来了,就想着上车。
一只脚刚踏进车里,她猛然想到南方灾荒,这种事如果不提早向上禀告,等到真到了饿殍遍地,再央求朝廷开仓放粮,怕就晚了。
不仅三年评定不容易过,说不定连乌纱帽都很有可能保不住。
林婉茹的父亲好歹也算一方父母官,这种事情邢锦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句。
“婉茹。”邢锦回头看着车下的林婉茹。
“若你近期有时间给伯父回信还是再提一两句灾情可能会不好控制,
这种天灾提早防患,提早准备,说不定还能降低一些损失。
将来就算龙颜大怒,咱们难民安置的妥当,人员死亡的少,流荒的人比别的地方少,好歹也算将功补过。”
林婉茹听完皱着眉头,这件事他爹还真的在信里提过。
但林父还抱着一份希望,觉得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听了邢锦的话,她突然觉得也许这事真得提早打算。
“阿锦,你看着南方的冰冻一时间好不了了?”
邢锦知道林婉茹虽见识不浅,可毕竟没真下地干过活,自然不明白其中道理。
邢锦耐心给林婉茹解释,“冰冻时间长了,水稻原本该化冻的根被冻伤,一旦化冻就直接会烂掉。”
林婉茹再不通农事,也明白邢锦的意思。
都死了,肯定活不成了。
“我知道了。”林婉茹知道这些,急着要给父亲回信。
“这事多谢你提醒。”
邢锦上了马车朝她挥手,“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林婉茹回房刚写完信,老祖这面派钱嬷嬷过来。
林婉茹风风火火过去,一进门就看老祖坐在椅子上手里压着白家账本。
见到林婉茹,就招手让她到跟前。
等林婉茹凑近,老祖屏退众人,只剩他们二人时才开口说明来意。
“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小的见识和远见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林婉茹细猜了原有,也没具体有个结果。
老祖拉过林婉茹的手,亲切的说:“你是我们白家的儿媳妇,是统管白家的人。
有些事我现在要交代给你。”
林婉茹看着白家老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蔓延而上。
那是被人信任重视的感觉。
比起白启轩对她的爱意,白家老祖的看中,从另一方面给了林婉茹家的感觉。
“今年怕是要乱。”白家老祖那双眼透过林婉茹,好像看到了不久后的将来。
那将是混乱下的大雍。
外有敌患,内有不安。
一个国家遭受了内忧外患,将如汪洋中遇风暴的船,还漏了仓底。
将会随时都有沉没的危险。
林婉茹从前听白启轩说的时候并没多上心,今日遇见邢锦又听老祖这么说,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可她还得安慰老祖,“老祖,一切都会好的。”
老祖攥紧林婉茹的手,“人总要防患于未然!”
“万事都要长远去看,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婉茹点头答应,老祖又继续说:“邢锦那丫头我看着将来是个能成事的人,比咱们白家所有人都是个人物。”
这世道还是以男人为主。
可像白家老祖这样的女人还是有自己的主见。
她们不会轻易否定一个女人的价值,更不会觉得女人都得依附男人而活。
“她爹更是个人物,可人家不喜摆架,你看着吧,世道一乱他们家就要出头了。
你和启轩一定要好好珍惜这家人,他们一家是值得交的人。”
这点林婉茹心里有数。
将来有了下一辈,她也打算让两家孩子交好,她总觉得邢家人总有一种特别的见识和生活态度。
是她们这些人身上很难看到的。
“我知道老祖。”
老祖将账本塞进林婉茹手里,“这是我自己这么多年留下的一本私账,
不能让你和启轩以外的白家人知道。”
林婉茹嫁进白家没几天,就发现白家内里的问题。
白家看似团结,实则除了白启轩所在的大房顶着这个家,剩下的旁支基本只会挥霍。
从不管这个家的死活。
老祖显然早就看穿这点,不然也不会这般提醒林婉茹。
“我知道了,老祖。”
“那些钱多多去囤积一些粮食,危难时刻咱们白家还能施舍些粥米粗面,也算报国了。”
等林婉茹走后,钱嬷嬷小声询问,“老祖把实权都交了,不怕少奶奶管不好吗?”
老祖坚定回答,“不会,她是个聪明的。”
“只是这步棋终究不知道是对是错。”
钱嬷嬷:“老祖莫怕,那楚公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物,能让咱们姑爷卑躬屈膝的人,莫非人中龙凤,也是厉害角色。”
老祖吸了口气,“那人怕不仅仅是人中龙凤,他那举手投足怕是宫里出来的。”
钱嬷嬷惊住,半天才反应,“那侍卫。”
“所以我才说邢锦这丫头将来怕是个厉害的。”
白家老祖闭上眼,眼前浮现起初见邢大山一家人的样子。
谁能想到蓬头垢面,浑身补丁,面黄肌瘦跟流浪了几年一样的人,竟会走到今天。
邢锦出了白家,让马车一路将自己送到市集。
到了肉铺买了些肉,又挑了几条不错的大鲤鱼让老板收拾干净,穿了绳拎着继续逛。
邢锦一路走一路看,京城的市集相较于通县市集明显小了很多。
东西也显而易见的差了不少。
肉足够新鲜的不多,活蹦乱跳的鱼更是得找。
可这点邢锦也能明白,京城地界寸土寸金。
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地方给市集百姓做买卖,想摆摊大部分都得沿街而建。
就着商铺的门帘在前面设个摊位,就能售卖。
只不过零零碎碎不成趋势。
所以京城里大户基本不回来这买,而小老百姓只能来这买,却没有多少钱。
只能捡便宜,买些不新鲜的,烂的不好的。
可就算这样,邢锦一路过来,也没看见有一家卖时令鲜蔬的。
明明该盛产野菜的季节,却除了去年窖里的大白菜和豆角土豆干,竟没其他果蔬。
春花看着满地陈货,难以理解。
“这京城里的人,都不吃新鲜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