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真的恨,恨这里所有的人,他恨自己父亲,亲手将他送到这里,也恨自己的母亲,那让人恶心的男人口中的婉婉。
他更恨眼前这个男人,在裴元眼中他近乎算不上是个男人。
可他最恨的还是自己,反抗能力都没有,只想求人救他的样子,让人恶心。
裴元下一秒的动作在从前梦里已经重复了太多次。
他将手伸向枕头下面,从床上利落找到匕首,握紧冰冷的刀柄,心里默念着。
只要挥过去,一切就会结束。
在刀锋擦着空气划出刺耳声音的同时,盛将军会本能反手抓住刀柄,将他狠狠划破裴元脖颈,在上面留下巨大不可修复的一道伤疤。
裴元会因此失去意识,从噩梦中惊醒。
结束吧!
裴元缓缓闭上双眼,就在这一瞬他的耳边突然传出来自远方的声音。
“阿元,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你醒醒好不好。”
是邢锦,她在哭。
裴元心里想着,手腕却渐渐失去了力气。
他不想死了,他要回去,回到邢锦身边去。
回到那个充满色彩的世界中去,回到他爱的人身边。
裴元第一次松开匕首,静静闭上眼忽略身上的痛,脑海中只剩邢锦的身影,他心里默念,一切都过去了,我还有好多事没告诉阿锦。
我要看着阿锦长大,护着阿锦开心,还要帮阿锦刷碗洗衣服。
对了萤火虫,还没给阿锦看我抓的萤火虫。
她没见过,要让她见一见。
想着这些,原先从心底里蹿出的火焰逐渐熄灭,原本燥热的身体逐渐冰冷。
邢锦听着裴元剧烈心跳逐渐沉静下来,还以为他要不行了,刚要大哭时,地上的少年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等邢锦从地上窜起的时候,她看见裴元正疲惫却温柔的看着自己,空出的另一只手正朝她送过来,张开掌心的瞬间,一枚莹绿色闪着光的小虫子就那么出乎意料从他掌心飞出。
照亮原本漆黑的夜空。
第二天天亮,大金牙发现上铺空无一人,联想起昨晚那小子早早出去,回没回来他有些拿不准。
“喂。”他踹了脚正在起身穿衣的车夫。“大哥家儿子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睡的?”
“回来了吗?”车夫记不得了,昨晚天太黑,睡得早。
“去大伯那屋睡了。”小白穿好衣服收拾好被褥抱出去交给刘红梅,嘴里喊得贼亲,“婶娘。”
大金牙瞪了眼车夫,脸上明白写着你瞅瞅人家,再瞅瞅你自己。
车夫心里还委屈呢,你咋不瞅瞅你自己,睡得跟死猪一样,半夜还打呼噜。
可他不敢说,怕丢差事。
大金牙穿好衣服,一出院就看见裴元帮着摆桌,灶房里一股股香味挡都挡不住。
小米粥,茶叶蛋,芹菜拌花生米,刚出锅的梅菜肉包子,刘红梅怀里还抱着一盆刚摘的水萝卜,大葱,大酱是老牛头当年新下,味道比在超市买的地道,有农家味道。
这家人吃的真好。
大金牙从心里发出感慨,可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大哥,咱嫂子手艺真好,贤良淑德。”
邢大山瞅了他一眼,你没毛病吧。
小白也极鄙视大金牙这种油嘴滑舌的人,故意说:“饭菜是邢锦做的,水萝卜是大伯拔的,大葱是裴元收拾的。”
合着没一样跟刘红梅有关。
“碗筷桌椅是你婶娘整的。”
说完看着张大嘴巴的大金牙憨厚一笑。“你嫂子不会做饭。”
不会做饭的娘们还能找到婆家?!
大金牙再次开眼。
他不得不佩服,见着活的比自己疼媳妇的男人了,得多看两眼。
吃了饭,邢锦负责收拾东西,她爹则负责跟媳妇交代伙食,包子和粥中午吃,我都告诉裴元了,中午时候回来给你热个饭。
刘红梅一脸不乐意,你让孩子回来一趟干啥,走路怪热的。
邢大山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成,可不敢动火,再烫着你,你这手可不能烫坏,这可是绣花的手,高贵着呢。
刘红梅带着羞怒瞪了邢大山一眼,小拳拳轻轻锤了下对方胸口。
直到邢锦将东西搬上车,她爹还没墨迹完,实在受不了的邢锦直能钻进屋里,将邢大山连拖带拽给整出来了。
就这样,邢大山临走时还不忘再叮嘱一句,“下午就回来,别急昂,对了别忘了一会儿去老连襟家抓只鸡让他宰了,晚上回来让锦宝给你做黄焖鸡吃。”
邢锦:“我不做。”
邢大山:“媳妇你放心,闺女说了给你做!”
这罕见的一幕看得另外三人目瞪口呆。
一早张大嫂带着女人们来邢家做工,见车上那三外乡的被邢大山哄媳妇给看傻了,还不忘笑话。
“没见过世面,咱村的女人在家哪个不是香饽饽。”
“就是。”
一群香饽饽听见这话,嘿嘿嘿用手捂住嘴,学城里女人们那样笑。
路上大家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路过梁镇大金牙先下车,嘱咐车夫将三人送到地方再回来。
并跟邢大山再三保证,得了盛家军那头的信,第一时间给他送过去。
到了地方,小白要去找白管家回信,邢大山则带着孩子往千顺楼去。
到了的门口。
“客官您里面请。”
小二热情似火刚一出门,一抬头对上梳着俩丸子头,一身碎花小衣裳的邢锦,一愣神。
心里就觉着这丫头怎么这么面熟,可怎么想也想不出在哪见过。
难不成是谁家大丫鬟?可瞧着身后那俩人,也不像有钱人家的,都是下人?
很有可能。
邢锦见小二脸上的笑一转三个弯,倒也没多生气。
气啥,对面摊位那小子还怕他们吃不起饭呢,眼瞅着还站摊位前面招客人呢。
人吧就是这样你没被人瞧不起时冷不丁被人看底心里老不是个滋味了,可总被人瞧不上,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练就了一副铁骨金刚的心性。
“三位,提前约好.....”话还没说完,小二转身被另一个身穿锦缎的男人给拉走了。
“你在这儿候着他们有啥用,走错地了看不出来?”
小二苦笑着,“二掌柜,人家说不定是来咱们这儿的。”
“来咱这?你脑子塞猪毛了?就他们那身打扮那德行是来咱们这的?”
邢锦想说我是来你们这,还是白家请我来的!
没来的及说就遭到二掌柜的白眼,“要和面片汤在对面,小馄饨也有,别搁着杵着了,赶紧哪来的去哪吧。”
邢锦十分和这位不长眼的二掌柜掰扯掰扯,到底她哪长得像只能喝面片汤的人了。
可白家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就在二掌柜见人不走,要拿扫帚往外撵的时候,楼上下来个熟人。
一见着邢锦亲的跟什么似的,笑呵的就招呼人往里面走。
“丫头,有日子没见着你,出落的更立整了。”
钱嬷嬷一把掀开挡在邢锦跟前碍眼的二掌柜,笑呵的上下打量了邢锦一通。
“老祖还在上面等呢,快跟我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