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被刘红梅拉了一把。
“哪去?”
“大半夜孩子没了你都不操心。”
“担心什么,跟裴元出去捕萤火虫了。”
“大晚上?”
刘红梅发觉只要是关乎邢锦的事,邢大山就没有理智的时候。
想看萤火虫,不晚上去还能什么时候去?
“她和裴元一起去了,你担心什么,那小子的功夫还护不住你姑娘!”
“我觉得他才是最大的危险。”
“胡说什么呢!”
“半大小伙子,天天没事就黏糊咱家锦宝,有时候我瞅着他看锦宝那眼神跟狼见到肥羊了一样,都冒绿光!”
“别扯犊子了,赶紧躺下吧。”
邢大山干拽不动,“出去多久了。”
“有半柱香了。”
“不行,我得去找他俩。”
“你可给我消停点吧,邢锦这方面缺心眼你不道啊?
就她大学那会儿功夫,有个小子一到周末就买各种水果来咱家找她,你还记得当年你问她之后她说啥来着。”
邢大山想了想,都替他姑娘汗颜。
那时候他们夫妻俩全都看出那男孩对邢锦有意思,是很明显的那种。
可问完邢锦之后,她给来了句,看上我别扯了,他那是为了在我爹面前好好表现,期末千万别让邢老师给挂科。
一句话给夫妻俩整无语了,瞬间觉得闭眼那天也见不到邢锦给他们带回来个女婿。
一语成谶。
果真穿越来之前,俩人从来没见过一次未来女婿伟岸的身影。
“这事你别管,孩子那么小万一没那心思,让你这么一整说不准日后见面都尴尬,还有到了这锦宝天天忙的要死就算,还一点没娱乐活动,
好不容易有个现代见不着的稀奇玩意,你让她去高兴高兴不行吗?”
邢锦出生九零年后的城市,真没机会见识过萤火虫这种极挑自然环境的昆虫。
夜半荒山。
邢锦拉着裴元的手,一小步一小步朝林深处走去。
裴元的手有些凉,却在夏末夜晚给人一种沁人心脾舒心的感觉。
不知不觉邢锦原先的注意力从一步步朝前走,逐渐转移到几步之遥外的背影上。
今夜无光,邢锦不得不承认,老天是公平的。
仅存点点星光,此刻如泼墨般全都流转在裴元双肩,衬得他身姿挺拔,沉静如松。
邢锦下意识将目光定在他的头上,乌发简单用一根木簪挽起,偶见脖颈后散落的碎发紧贴在皮肤上,原本该白皙无暇的肌肤上却多了一条如蜈蚣般,粉红凸起的疤痕。
邢锦知道那是裴元不可触及的逆鳞,也是他与自己成为家人后从未提及的过往。
不知为何邢锦心里突然有些失落,好像原本该像自己敞开的心门,对方却关的严丝合缝。
不留一点光线,浸入那片黑暗。
想到这里邢锦暗暗有些赌气,下意识问:“阿元,你脖颈上的伤哪来的?”
虽然知道为何,可邢锦就是想要裴元亲口说给自己听。
裴元脚步一顿,没回头而是选择仰头望天,呼吸里都带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那是多年前藏在心里回忆,是裴元不愿提及的过往,甚至可以说是他最想要剔除的有关自己的一段过去。
他不想也不敢说给邢锦听,生怕对方知道了后会嫌弃自己。
怎么可能会不嫌弃,那样污糟肮脏的过去,是个人知道都会厌恶他吧。
裴元突然心里狂跳不止,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要说,他可以面对这世上所有的罪恶,却唯独不能见那双眼里充斥了对自己的厌烦。
不行,不要,我不许。
满天神佛我愿用我的一切去换邢锦永远不要知道那件事!
“小时候不懂事弄伤的。”裴元加大力度握紧邢锦的手。
邢锦感觉到的手上传来的刺痛,心里却更痛,是被大石压着喘不上气,不被信任的失落。
“哦。”她大力抽出裴元握在掌心的手。
突然空了的手掌,让裴元心都跟着颤了一下,等他回身,邢锦已错身走过,一个人朝水塘走去。
“阿锦。”裴元想追,可望着那瘦小却已显出少女身形的背影,又迟疑了。
脑海中许久没出现的声音,在这一刻竭尽全力的想将他拉到地狱中。
她厌恶你,从前她不过是可怜你,就跟地上那只黄狗一样,只是对弱小的可怜,你还真以为她拿你当自己人?愚蠢!
阿锦不会!
裴元近乎暴怒冲着脑海中的声音呐喊。
不会?那她为何见到你脖颈上的疤痕后就嫌恶离开?谁知道了那段过往都会觉得恶心。
阿锦不会的。
这次裴元已没了刚刚的气焰。
她们都一样,等到真的剥开你的内心,见到你脑海里的回忆都会离开你,远远离开你。
不要。
裴元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这一刻他仿佛重新回到那个漆黑的夜晚,回到盛家军营主账里,那铺满兽皮的大床上。
裴元重新变成六岁孩童。
呜呜。
阿黄最先察觉到裴元的不对,拼命跑到邢锦脚边阻拦,可此刻正赌气的邢锦哪里顾得上一只狗的阻拦,她绕开每每挡在前面的阿黄几次后,就有些不耐烦了。
“阿黄,你走开。”
阿黄瞪着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瞧着邢锦,那意思好像是再说出事了主人。
可邢锦全然被不信任蒙蔽了双眼并没发觉阿黄的不对。
“走开,再不走我生气了!要揍你了。”邢锦举起小拳头想要吓唬阿黄,却被它叼起裙角往回去的路拽。
“干嘛?”邢锦也意识到不对,跟着阿黄走了十几步,就发现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还在抽噎的裴元。
“怎么了,你哪不舒服!”
邢锦吓得声音都尖锐起来。
“求你,放过我,别碰我!”裴元低声呢喃,仿佛陷入梦魇。
邢锦小心翼翼触及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裴元浑身如触电般颤抖不止。
刚刚还好好的,突然这样难道是被蛇咬了?
还是自己赌气离开的时候遇见什么危险。
邢锦脑子飞速旋转,一幕幕危险场景充斥在幻想中,逼得她不停咒骂自己。
“阿元对不起,我再不跟你赌气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小气更不该越轨想要窥视你的秘密,都是我不对,你快醒醒。”
眼泪吧嗒吧嗒从杏眼里掉落,如天上繁星坠入人间。
却依旧唤不醒坠入梦魇的少年。
“阿元。”邢锦将人翻了过来,趴在裴元胸口听着,她显然已被吓坏,生怕胸腔里炙热的那颗心逐渐失去了跳动。
若是那样,邢锦怕是也活不了了。
好在扑通扑通,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还在竭力维持少年的生命。
“放开我!”
噩梦中裴元被死死压在床榻上,身上正坐着一个身穿宝蓝绸缎,脸孔藏在黑暗中的男人。
是该藏起来,裴元闭上眼。
任谁也想不到戍守边疆,满们忠烈的盛将军会在夜半无人对一个少年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
裴元甚至清晰听见床榻上被称作将军的人,低声呢喃。
“婉婉,原谅我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