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放心吧,将来有我罩着你,一定会让你前路光明灿烂。”
裴元知道就算真如邢锦说的那样,他的生活不会一点难关都没有。
可只要一想到这样艰难的生命里,还有一个人愿意与你一同负重前行,裴元就觉得吃多少苦,他也不会后悔。
“嗯,阿锦要记得今天说的话。”裴元牵起缰绳,带着邢锦往回走。
今夜他已经得到了比星辰月光,更珍贵的回忆,裴元已经知足。
可他坐在后面,却看不清怀中少女的表情。
邢锦垂着眼,鸦羽遮住眼底漆黑如夜的眸子,吹风吹过,她垂下的眼皮颤了颤,然后抬眼瞬间,那双明眸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随着坚定消散,一阵忧愁浮上眼眸。
邢锦脑海中回忆起与裴元过往点滴,她不能完全确定将来自己是否还会如今日一般对眼前少年倾注全部心思。
可邢锦知道这一刻,自己的心是不由自主被眼前这个历经疾苦的少年所俘获。
她知道裴元也是喜欢自己的。
可邢锦不愿让说出自己的心思,裴元未来的路太过难走,邢锦不愿成为他的负担与弱点,而是要成为裴元最强有力的伙伴和护盾。
她要陪着裴元一起抗下这千斤重的未来。
所以哪怕今晚邢锦已经隐约觉察出自己的小心思,还是将一切封锁回心里,重新扮演起感情迟钝的少女。
夜半,整个村子被一阵犬吠唤醒。
张老三听见邢大哥家的阿黄猛然狂叫,毫不迟疑从枕头下抽出菜刀披着衣服冲了出去。
张大嫂被声音惊醒,连忙推醒身边的丈夫,并大声呼喊隔壁的儿子赶忙去帮忙。
张二嫂夫妻被声音吓醒,俩人一个去摸炕洞里藏得钱,另一个去翻床脚的钥匙。
听见大哥三弟连续不断从院里出去,张二嫂压低声音问:“你不去?”
“不去。”
“不去也行,那狗没好动静叫,谁知道是咋了,万一有事可别伤着咱。”
“可不是,乱遭的,谁也不知道咱没出去。”
夫妻俩将家里值钱的东西搂在怀里,蒙头装睡。
张四郎趴在窗户上听着屋外的动静,暂时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他不打算露面。
可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听见邢家有危险,他会去帮忙,他需要让邢锦知道危难时候,他是值得依靠的。
邢祖家和刘安同样听见阿黄的叫声。
他们都纷纷出来帮忙。
“干啥的!”
“对,你们哪来的,半夜搁人家门口干啥呢!”
阿黄:汪汪汪!
洪小旗刚要解释,就见举着蜡烛,睡眼惺忪的邢大山,连忙喊:“邢大哥,不好了。”
邢大山打了个哈气,酒醉还没完全消,摇摇晃晃走到跟前。
“洪小旗,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此刻他完全没意识到有任何不对。
村里人见邢大山认识半夜到访的人,松了口气。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邢大哥,裴元呢,你快喊他出来,他爹不行了!
让他快点随我回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一阵晚风随着洪小旗的声音,直接将邢大山残存的醉意吹散。
“你说什么!”
“裴志勇快不行了。”
屋内裴元听见声音原本穿鞋的动作停顿住,虽然他早知道阎罗殿人办事绝不会出现意外。
可当听到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将离世,裴元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像被针扎了一样。
同样听见动静的邢锦被刘红梅狠狠拍了一下。
“锦宝,烫手!”
邢锦这才发现,燃烧起来的黄纸掉在地上,燃成灰烬,仿佛预示着眼前的不吉。
“娘,变了。”
邢大山三人都发现裴志勇死亡这件事,明显提前了两年。
刘红梅想起因裴元而改变的任务系统,已经意识到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在发展。
对于未知,邢大山夫妻在这个夜晚,心里隐隐感觉到惶恐与胆怯。
邢锦迅速穿好衣服,赶在裴元出门前,站在他眼前,那怕是黑暗中,邢锦仍旧从裴元微红的眼圈和眼底充血的根根血丝,看出裴元强忍在眼眶里的眼泪。
“我陪你。”邢锦牵住裴元手。
少年手掌冰冷的吓人,更让邢锦担心的是,一向冷静的裴元此刻手心不仅满是黏腻,还隐隐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我在。”
邢锦又说了一句。
裴元面无表情看着逆光而立的少女,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短暂获得喘息。
裴元没说话,只是拉住邢锦的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桐梓胡同里,唯独裴志勇的宅院里隐约可见昏黄的烛光。
烛火噼里啪啦乱响,随着风吹,墙上的影子被照的一闪一闪。
像地狱恶鬼,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与危险的感觉。
曹锦绣看着院子里熟悉的身影,眼睛越来越冷,最后已经充满恶毒。
她亲眼所见,裴元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靠在那个姑娘身上,他们紧握的双手,支撑着彼此身体。
曹锦绣混迹楚馆那么久,裴元眼里的情愫,她一眼就能看穿。
比起裴元对其他女人产生爱慕这件事,曹锦绣觉得眼前的危机才更让她担心。
裴志勇从冬宴上被送回来时,已经能看出有些不适,虽然找来大夫,可裴志勇吃过药后不仅没缓解反而整个人呼吸变得更重更苍白,现在更是连整个嘴唇都没了血色。
曹家多年都是武官,她知道裴志勇这是受了内伤,活不了多久了。
裴志勇一死,曹锦绣知道自己全无留下来的机会。
所以她要更是为了将来,也得搏这一次。
于是趁所有人都没注意,曹锦绣偷偷溜进只有裴志勇的房间,从墙上拿下裴志勇的令牌潜入黑暗中。
院子里,洪小旗将今日发生的始末跟裴元说了一遍。
裴元对这些并不意外,毕竟几日前他已经算准金国使臣到访,定是要借机与大雍官兵比试。
裴元需要裴志勇死在这里。
一来是因为裴志勇胸口内伤已经等不了,更多的是,裴志勇因将裴送给盛将军,已经得到他想要留在卫所的愿望。
大雍武将官职可世袭。
而裴元需要一个为国立功而死能替自己铺路的父亲。
那立冬家宴,他只需让阎王殿做点手脚,能使裴志勇上场便可。
剩下不管金国人会不会伤到裴志勇胸肺,躲在暗处的阎王殿都会帮他解决掉这件事。
听完洪小旗的话,裴元低声道,“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