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响冷冷哼了一声,他走到陈毛面前,恶狠狠盯着他。
陈毛哪里敢看浦响的眼睛啊——那双眼睛里除了狰狞就是欲望!
“我们走!”
浦响恨恨的说完这句话,着实让屋内的所有人和屋外的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当浦响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鲁家后,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了三人。
四舅怯生生的看了一眼陈毛,再看看阿奶,便走到阿奶面前,正准备开口,却被阿奶抢了话:“将门关好,我去睡了!”
看着阿奶缓缓走进屋里,手里拐杖“笃笃笃”的拄在地上,南宫洲在门后听得一时晃了神:这声音,好熟悉啊~
“阿弟,”四舅看了看愁容满面的陈毛,说道:“我送送你吧。”
二人来到院外,四舅又轻声说道:“今晚的事儿,谢谢你……”
“别说了!”陈毛厉声打断四舅的话,说道:“明天尽早送他们走,别再让人看见了!”
说罢,陈毛头也不回的走向黑幕里。
四舅轻叹了一声,转身便回到了屋里,可刚一进门,却见到了执意要走的许绥和南钧师三人。
只听阿奶一声喝道:“你们此时出去,必将还会让人瞧见。虽说是不一定会连累我们,但会害死咱整个上溪坝的人!”
四人一愣,相互看了看:是啊,这时候盯着鲁家的可不止浦响他们啊~怎么将这茬忘了?
这天晚上,四人被安排在了客厢房,南宫洲,钧仞和许绥枕着鼾声久久没有入睡。
听到又是一阵侧翻身,南宫洲悄声说道:“让许兄见笑了,这小子向来就这样,要不?给你两耳朵塞点碎布吧?”
许绥“噗嗤”一笑,回道:“俺倒是不怕吵,只是觉得奇了怪了,他这动静怎么有点像锯桌腿?”
这话将钧仞都给惹笑了,他躲在布衾里笑得直哆嗦:“问题是,这家伙还不让人说,一说就跟人急!许兄你今晚可能会受一晚上罪呢!”
“哟!你也没睡呢?”许绥笑着将脑袋转到一边看了看,接着又转了回来,感慨道:“其实最苦的时候,俺连人家猪圈都挤过,今晚能睡在这样的地方,于俺来说,已是大福了。”
南宫洲的心里隐隐有些发酸——他还记得上次在追许绥之前,凤翔县内驿站里的驿卒说过:许绥住的,是那驿站里的马厩!这样来看的话,他有可能这一路上都是住那种地方的。
就连赶路,也是仅凭他自己的那一双腿。
哪里像他们啊,又是行礼装备,又是良驹好马。
毕竟大家都是男人,南宫洲没有将话说出来,反而夸道:“许兄是男人中的大丈夫,能吃的天下苦,就能担起千斤担!”
“害!什么大丈夫啊~俺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许绥笑了笑,说道:“俺就是个粗人,连字都不识得几个,俺这样的人不吃苦,这天下还能有什么样的人吃苦?俺啊,就是羡慕你们这些读书人,懂个识文断字儿的,干起活儿来都比咱粗人简单!”
许绥这番话虽然粗糙了点,但是至情至理,让人听了不但不会轻视他,反而更多了几分敬佩——大概,这就是西北汉子的特点吧:憨厚质朴,吃苦耐劳的血液里是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悍硬。
连钧仞都忍不住赞道:“许兄,识字的人不一定是活的明白的人,你啊,就是一个字都不识得,也不妨碍你能过明白这辈子!”
许绥再次笑了,“人不识字都已经吃了大亏了,再若活不明白,岂不真成了禽兽了?”
一说到“禽兽”二字,南宫洲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很多,急忙爬起来问道:“许兄,那几日我们一连住的几个驿站里,都能听到一种异响,你听到了吗?”
这话将钧仞和许绥说得一下勾起了这几日的回忆——那日为了追赶许绥,不就是在凤翔县外的驿站嘛!
只听许绥立马说道:“听到了,俺那时是睡马厩里的,将马儿们都被惊得乱叫,俺也爬起来看过几次,但也没看到什么,只是觉得一事甚为奇怪!”
“什么事儿?”南宫洲和钧仞急忙问道。
“那声音似乎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所以我猜测,”许绥顿了顿,眼神尖锐的说道:“那是一条大蛇!”
“大蛇?”南宫洲和钧仞都惊愕的说大了声,却将中间的师旭给惊醒了。
“啊~什么啊~出什么事儿了?”师旭迷迷糊糊的说着,还不忘咂了咂嘴。
害~!这没心没肺的家伙!
许绥笑了笑,轻声说道:“还是明日再说吧~”
于是,南宫洲和钧仞总算是没有继续追问了。
但,那个诡异的动静声,真是一条大蛇吗?
其实,这话也很难说。
南宫洲和钧仞知道,许绥这样的军人汉子是有非常丰富的野外作战经验的,他的判断有可能会有些偏差,但大致上应该不会差的太远。
更重要的是,南宫洲和钧仞也想起来了——在凤翔县外的那处驿站,他们两在那“簌簌簌”声来临前还打开过门,尽管是一条门缝,总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到吧!
所以,只有:蛇,能解答这个问题。
换个思路理解——那晚南宫洲和钧仞的房门外,那条大蛇是从房梁上爬过的!
想到这儿,二人无不一阵心惊:幸好那日没贸然出去,不然,鬼知道会发生。
夜深了,所有人渐渐进入梦乡后,外头便起风了,这大风是北方一路翻山越岭的飘到这关山的,它就在片刻间覆盖在了这座小小的上溪坝村上。
当然,它是有身体的,它的身体便是一阵阵浓雾,虽然与这关山本地的山雾有些类似,但它更具强劲!有时,它如袅袅的轻烟缥缈;有时,它如万顷波涛卷来;有时,它轻盈如羽衣般通透,有时,它沉凝如灰铅般厚重。
夜里,南宫洲被外头“呼呼呼”的大风声给吵醒了,眯着眼看了看院子里那摇晃的厉害的柿子树,心想:好家伙!幸好这火炕下烧了火,不然,这一夜可真有的受!
可南宫洲再抬头看了看身旁,一边的师旭早就将被子踢到了脚边,光着身子依旧大打雷鼾。
“唉~”南宫洲无奈的给师旭盖好被子,心里念叨道:不省心的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再次枕着师旭的鼾声入睡后,南宫洲只觉得安心了不少,接下来,他几乎连梦都没有,只是尽情享受这难得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