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曾见过师姐!
白珑一面在城主府疾速潜行,一面在分出的另外半数心思里忍不住想到。
师姐……
她的脑中亦盘桓着鸾鹤师姐的模样。
……或者说,她们一直在她脑海里……
【……
‘唔,你就是小师叔家的小师妹哇?’
昔年的鸾鹤笑眯眯又仿佛永远被太阳晒得懒漫漫的声音传来,她们一行人来拜访灵均山,而她那一日正是想将灵均山各处巡查一番,与她们在一山径猝不及防地相遇……
‘咦?这孩儿怎么呆呆不说话?难道是口声有疾?’眼前师姐的身后,又一个师姐的声音传来,担忧的语调,‘灵均师叔未及给她治么,我这里正带着养身丹……’
‘不是的,谈妙,是小师妹有些惊吓到了。’一个温温和和的男声说道。
‘唔,原来是吓到了,’鸾鹤弯腰笑呵呵平视着她道,‘不怕哦,师姐师兄们是疼爱你的哦……’
说着,她将什么东西送进了她口中,那动作她肉眼都未及捕捉,眼孔张大,惊骇未起,舌端便先感到了甜……
‘鸾鹤!你不能给小师妹乱喂食!!’
一个烈黄衣衫的师姐迈步近前。
‘唔……只是甜糖……’
鸾鹤师姐嘀嘀咕咕的话语没落完,就被几个师姐师兄拉了回去,‘鹤鹤,你不能胡乱喂食的哦……’
】
因为就算是她们储物袋里平平无奇的糖果,也其实蕴含灵气的。
且,因为她们皆是各峰峰主心爱的徒儿,她们所用之物无一敷衍偷工,因此,那糖果含的灵气甚清甚宜。她“醉糖”醉了七天……
脑海中仿佛还清晰残留着彼时醒来时师姐的声音……
但她其实不确定那清晰是否准确。
因为那之后再无从比对。
她任由这些回忆充盈在脑海,就如这些年其他时候一样。
所以,那少年,是在鸾鹤师姐来此时见过的她?
不,应该说,不止见过,因为她只是问他是否见过她师姐,她甚至未提自己的来路,更遑论师姐的名号,仅只是……“师姐”二字而已……但那少年露出的神情模样……
她确信他知道她说的是鸾鹤师姐。
他见过师姐并与她交集过。
但——他也同样不会将当年师姐的事告诉于她。
她彼时真切的预知到这些。
是了,预知。
一道道黑影在甬道里穿跃而过,极快,若是稍有不察者,可能只觉这只是一阵风从通道里刮过略过,但白珑的眼睛能看到,那是一个个的巡卫,他们披着黑色的夜衣,犹如夜蝠一样,犹如融入黑暗里一样,在层层甬道间穿巡,找她。
她的气息不知何时全都屏了住,感知从未有过的灵敏,一个黑影从她肩侧略过的前一隙,她便避了开去。黑夜里,无声中,说不清多少次的擦肩错身,多少次凶险、近乎她已经被他们搜嗅到,但她都避了开,忽而,在经略过黑色通道里黑石壁的某一处时,她忽而一停,旋即,犹如夜里的风、或影子一样,闪身穿进了那黑石壁内……
壁内,赫然是一层空寂的塔室。
之所以说一层,因为它入目敞荡,且以她如今灵敏的预知,亦知此间塔层面积不小。
而它空荡荡,没有一丝活气。
——刚才,她通过的正是唯一的暗门。
她凝神在原地少息,感到自己暂时没有被发现,才搜寻起这层塔室。
这塔室内造有些古怪,未看见桌椅法器或者修炼器具一类的东西,它之内只有……唔,从墙壁的另一侧延伸开的,由粗到细的……触肢、不对,更像树形?
她凝眸缓步,少顷,确认它就像一棵树,“树根”在墙壁之上,粗壮的主干分作两支,每一支都长成一簇树枝树冠的形状。
奇怪。
她偏侧了下头。
顺着主干的“生长”方向往前探看。
她的心府跳动得异常快。
她能感觉到,她的师姐,鸾鹤,曾经到过这里。
倘若这空空荡荡的塔室有人能识破她此时的隐匿,就会看到她身周裹着一层奇异的淡淡碧色的微光,再若能看透,便会看出那碧色加深,那不是她自身的法术或是什么,而是一片巨大的叶子……
叶子是分作四瓣的样子,新绿澄透。
裹在她身周,正如一团翠绿的透明的茧。
正是这叶茧帮着她躲过了那些巡卫的鼻子。
亦是这四瓣叶,令她短暂有了近似预知的能力。
现下,她疯狂的感觉到这个塔室不同寻常——她应该继续查看下去,这样的塔室不止此处一层。
还有……师姐的确来过这里,或者说,她强烈的感知到,她将要跟随感知而探查下去的道路,亦是鸾鹤师姐曾经探过的路……
师姐……
师姐……
她似乎已在脑海里唤出了声。
【……
“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这一遭……”
小师伯杳冥彼时对她叹着气,
“既然你一定要走这一遭,有些事小师伯也不再瞒你……”
“当初,鸾鹤去独乐城执行任务,其实是她主动要求……”
为什么呢?
因为那是一桩危险的任务。
“险度不低,且,是在独乐城,所以本来应该轮到秦氏的孩子们、但离火推延了一日。”
也就是那一日之差,当时本不该是、也不必是她的鸾鹤,主动申请接去了那任务。
“……你不用问我她为什么能接,慈章又为什么准允,这些我亦不知道,当时……我并不在山中。”他的神情露出痛色来,“等到事后,慈章亦不必要同我们解释,他只见过法颜……”
法颜,鸾鹤的师尊,已经闭关多年不出,这个多年,不止是鸾鹤出事之后,而是从鸾鹤出事前、甚至白珑来到上清宗之前的许些年,据说她已经静修百年,白珑自从进到上清宗后从未见过那位真君……
“但我猜慈章应该也不知道具体因由,我是指鸾鹤那孩子突然接那任务的因由,那孩子……向来是个随心而行的孩子。”
所以无人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去接那个危险的任务。
“……我不能告诉你她具体要去做什么的,只能告诉你两桩事,一,她的任务与妖鬼有关,二,她殒在城主府。”
……】
城主府……
城主府……
白珑任由鼓噪的心跳声在心府里继续,循着预知,在长着“树根”的那面墙的某处一按,瞬间堕入另一层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