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芙蓉手指抖了一下，似乎是被黄连生吓到，她吸了口气，才轻声道：“我忽然想起屋中忘了关窗，进来又看到老爷没有盖被子，就……”
话还未说完，黄连生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陆芙蓉和他说了什么。
陆芙蓉松了口气，快速的收拾好文件，关好窗户又随手拿起一条薄被放在黄连生身上，一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她趁着夜色用许如清给的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借着一轮明月透过薄薄的纱帘，照在原本放着书桌，如今却已经空荡荡的地板上。
木质地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荧光，陆芙蓉原本有些悸动的心跳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自作主张的做这样的事，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给宁媛媛他们带来麻烦，可自从知道真相，她每晚都能梦到自己的父母，站在一条河的对面，和自己隔水相望。
每每她想涉水靠近他们，那条河的水位就会急速上升将她淹没，然后 她就在窒息的痛苦中挣扎着醒来。
然后望着昏暗的天色，泪流满面。
她的父母，想来还是不肯原谅她吧。
所以，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她借着月光，摸到书架前，翻出一本父亲曾经最爱的古籍，将那份文件对折，夹了进去。
然后才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窗帘轻轻摇动，大片大片的黑云席卷而来，光速吞噬者明月的光亮，天地，一片黑暗。
书房里的一切都再也看不清，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阴天。
黄连生就是在这样昏暗暗的天色里醒来，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发现才刚刚过了六点。
他下意识的摸向身边，摸了空，又注意到周围有些眼生的布置，才依稀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好像喝醉了，然后被那个酷似绣房大姐的女人扶到了客房，然后，那个女人好像问了他什么，他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有。
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可他却清晰的记得，后来陆芙蓉来了，给他收拾了身上，喂了药，以及两人的对话。
后来他睡着了，陆芙蓉好像又来了一次，还拉着他的手，只是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又很快昏睡了过去，不确定这是真实还是梦境。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确实被盖好了被子，又看了眼窗外，窗户好好的关着。
但是……做多了亏心事的直觉让黄连生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有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手上什么都没有，就连指缝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在伺候人这方面，陆芙蓉还是很让人舒服的。
如果陆芙蓉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能是那个什么盈盈了，难道……她和逃到上海的那个什么孔九条有关系？
这个想法，让黄连生遍体生寒。
他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随便抹了把脸就出了门。
在客厅带着人打扫的老顾吓了一跳：“老爷……您昨晚在客房歇的？”
“昨天夫人什么时候休息的？”黄连生状似无意的问道。
老顾想也不想的回答：“夫人卧室的灯不到十一点就熄了。”
那和陆芙蓉给她喂药的时间差不多。
黄连生心里对陆芙蓉的又打消了几分，随口吩咐了老顾几句准备早餐，就上了二楼，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把钥匙曾经丢过，所以他才找了个借口派人把重要的东西搬了出去，即使后来钥匙被小李在他办公室的地上看到，他也没再在里面放过重要的东西。
算起来，确实有好久没来过了。
推开门，一股带着腐朽木头的味道就熏得他打了个喷嚏，今年的申城不知怎么了，雨水格外的多，接连的阴天下来，就连书房都带了几分发霉的味道，看来得让小李带人清理一下了。
天色阴沉沉的，书房里也格外昏暗，黄连生懒得开灯，径直走到窗边，直接把窗帘拉开，顺手推开窗，却愣住了。
对面正是许如清的卧室，许如清应该是已经起身，通往阳台的门半开着，厚重的窗帘也被拉开，只留下一对轻薄的纱帘，透过纱帘依稀可以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有闷热的风吹过来，纱帘轻轻摆动，黄连生看到了一双光裸的脚，以及被随意丢在地上的一件黑色外衣。
接着，一只手就把那件外衣捡了起来。
黄连生握着窗户把手的手顿了顿，死死盯着那双脚看。
许如清那丫头的手指很细很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模样。
可她的脚却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白嫩，甚至在靠近右脚脚跟的地方，还有一条深深的伤疤。
这不该是一个大小姐该有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有些败兴的关上了窗户，细细检查着书房的陈设。
一切都还是他上次来过的样子，只是书架上落下了薄薄的灰尘。
忽然黄连生的注意力某处吸引。
靠近门口的书架的门把手上，有一枚小小的指印，手指纤细，应该是女人留下的。
这个书架上放着的大半都是以前陆有言的藏书。
黄连生费解的皱起眉头。
这些藏书说值钱也值些钱，可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眼神在书架上的一排藏书上扫过，忽然，他从最下排的一本书上捏起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女人卷曲的长发。
黄连生看了一眼离着自己书房过分进的许如清的阳台，又想起广播采访那天，报社的主任阎寿也曾隐晦的和他透露说申城有人在查他的底细。
看到许如清脚上伤疤后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层。
他快步走到门口，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你最近警醒着些，如果有人查和我有关的消息，你们都要告诉我。”
“对，任何事。”
“还有，我的秘书许小姐，你也稍微注意些。”
“不用担心许家，出了问题我撑着。”
挂掉电话，黄连生随手将那枚指印抹去，转身便出了书房。
天色更加阴沉。
一层层的云朵在半空堆叠，黑压压的迫近着头顶。
云朵之中，还隐隐有雷电闪烁。
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