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涧滨被吓了一跳，皱了下眉头才转过头回敬：“哟，老黄，你也在这里？”
“听说这家还不错，带着内子和许小姐过来尝尝。”黄连生好像并没与察觉岳涧滨的不耐烦，还像长辈似的拍了拍岳涧滨的肩膀：“这位是……”
“哼。”不知道是不是撒娇被打扰，女孩子白了黄连生一眼，理也不理他，扭身进了包厢，还把帘子放了下来，翻着桌上的菜单。
“大小姐脾气，被宠坏了。”岳涧滨尴尬的笑笑，到底没介绍女孩子的身份。
“岳老三！你再敢说我的不是，你今晚就别想进家门！”女孩子恶狠狠的回了一句，岳涧滨自然是连连道歉。
黄连生忍不住调笑：“小岳，你这位女伴性格真是……有趣。”
岳涧滨没有理会黄连生的调侃：“既然遇到了，我就去向夫人问个好吧。”
黄连生自然不会阻止，带着岳涧滨进了包厢，陆芙蓉赶紧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许如清却还是小口喝着味道新奇的热水，连头都没有抬。
岳涧滨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常和陆芙蓉寒暄完，才看向他最想说话的许如清：“许小姐，想不到你也在这里。”
“怎么，许你来就不许我来么？”话说出口，许如清自己都惊了。
岳涧滨被噎了一下，倒也没急：“我这不奇怪吗。”
“那让你奇怪的事儿还多了去了，成天大惊小怪当心短寿。”许如清不受控制的毒舌着。
岳涧滨尴尬的笑笑：“看来许小姐不欢迎我，我就先告辞了，这家店我有三成干股，一会儿我去打声招呼，今日这顿我请了。”
“天天显摆，真是烦人。”岳涧滨刚出了包厢，就又听见许如清的话，险些一个趔趄，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而听到动静的女孩子却看得大笑，声音听起来颇为耳熟：“终于有让你吃瘪的人了。”
黄连生很是满意许如清的态度，嘴里却说着责备的话：“许小姐刚刚对小岳有些太过刻薄了。”
“看不上他纨绔的样子。”许如清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时候菜也都陆续上来了，许如清又暗暗皱起眉头，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什么暹罗菜，看起来颇有些难以形容。
她将筷子放在一盘泡在黄色粘稠酱汁的虾上犹豫了一会儿，见黄连生已经夹了一筷子，她才也认命的夹了一只吃了，味道虽然有些奇怪，但却还算不错。
“怎么样，正宗么？”黄连生笑眯眯的许如清。
许如清哪里吃过这玩意，更不知道法国有没有这东西，她想了想，选了个最稳妥的说法：“暹罗菜我好奇很久了，一直没机会吃到，今天拖黄先生的福才能尝一尝，我还挺喜欢的。”
许是对答案很满意，黄连生没有再追问她，而是也又冷淡的看了一眼微微蹙眉，喝了一小口红彤彤的汤汁的陆芙蓉：“王老板说要给朋友买幅画，就还是上次那个姓朱的，到时候你同我一起送去。”
陆芙蓉的手抖了抖，垂下眼帘应了一声，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如清心里也是一颤，她稳了稳神才克制住自己要问画的冲动，换了个说法：“芙蓉先生又要有新画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去欣赏欣赏。”
“内子画好，第一个请你看。”也许是因为刚刚许如清对岳涧滨的态度，现在的黄连生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就下了承诺。
这让一直想一探究竟的许如清看到了些许的希望，她又对着陆芙蓉道：“我都忍不住好奇你要画什么了？”
陆芙蓉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勺子，轻声说道：“我还没想好，等我画好了，请你看就是了。”
“要是有什么体力活就叫上我，我很有力气的。”许如清握了握拳，笑得亲和。
“许小姐这是当我们黄府的下人都是摆设了。”黄连生跟着凑趣：“哪里需要劳烦许小姐动手呢。”
许如清想借机一探画室究竟的梦碎，不过这也是她意料之中，也并不意外。
再加上后面上的甜点很是好吃，有股奇特的果香和奶香，许如清忍不住多吃了些许。
黄连生赶紧叫来了跑堂，吩咐打包了两份。
等吃完饭，岳涧滨和那个女孩子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干脆就没有打招呼，径直出了餐厅。
黄连生下午还有别的安排，所幸地方不大远，干脆自己叫了黄包车，让小李开着车载着她们俩四处逛逛，等黄连生走了，陆芙蓉才似乎是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许如清很想问她为什么那么怕黄连生，但还是忍住了。
“许小姐，陪我去江边走走吧。”陆芙蓉拉起许如清的手。
见许如清应了，陆芙蓉才回头吩咐小李：“你先回去吧，我们逛完了给你打电话。”
这里确实距离申江不远，走路只需要不到一刻钟，可这是许如清这个大脚走路所需的时间，如果是陆芙蓉这个半残的话恐怕就有些困难了。
小李担心的却不是这个：“夫人，老爷吩咐我必须跟着你，你就别为难我了。”
说着为难，但是语气里全是强迫的意思。
陆芙蓉果然又有些畏缩了。
许如清可就看不起这样的人。
陆芙蓉好歹也是他的主子，姓黄的不讲理也就算了，他怎么脑子也不清楚。
“芙蓉说什么你没听到么？”许如清耍起了脾气：“有我陪着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着扬手叫了辆黄包车，拉着许如清一起坐了上去： “我们先走了，你回去等电话。”
小李想拦也不敢拦，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许如清她们消失在街角，跺了跺脚转身回了饭馆给黄连生打电话。
这件事，车上的许如清并不知道也不在意。
陆芙蓉却是有些担心的扯了扯许如清的胳膊：“你这样……会不会惹怒了他？”
“一样都是人，我怕他个鬼！”许如清毫不在意：“你就放心和我逛，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陆芙蓉的身体紧张了一瞬，就又放松了下来。
她低下头，好看的睫毛向下垂着，在白得不健康的脸上留下两道漆黑的阴影，许是因为担心，睫毛也轻轻抖动着。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抬头向着许如清笑了：“管他如何，至少现在这一刻，我是开心的。”
而黄包车，也在江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