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就好像天破了个窟窿，雨淅沥沥下个不停。
即使是难得的周日，也没有个好天气。
老赵撑着伞，将许如清送上了小李开的汽车。
陆芙蓉已经在车上，对着上车的许如清轻轻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音乐会，今天的陆芙蓉没有打扮的那样老气，竟然破天荒的穿了一件橘色的旗袍。
其实论身材，陆芙蓉比营养不良的许如清好了不知多少，可她似乎羞于展示自己的身材，总是用宽大的衣服遮掩自己的女性特征，今天即使穿了旗袍，里面还是裹了束胸。
饶是这样，还是让许如清有几分羡慕。
“许小姐是大忙人，周日还要来陪我做这些私事，真是不好意思。”等许如清坐定，陆芙蓉才开口柔柔的说着客气话。
许如清见过三教九流，但独独不擅长和这种文化人打交道，那就只好微笑了。
“我和你合得来，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再说我也想见识见识申城的音乐会呢。”许如清做出经常听的样子，随口吹着牛。
陆芙蓉深深看了许如清一眼，眼中的羡慕快要喷到许如清脸上。
可许如清却丝毫不理解陆芙蓉的这种羡慕。
非要她说，陆芙蓉有什么不知足的。
没挨过打没挨过饿，有吃有喝有书念，不需要为了口吃的低三下四，不需要为了活下去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不是神仙日子是什么？
至于其他的，在活着和吃饱面前，都是个屁。
别说什么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她可连自己爸妈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有些人啊，就是吃得太饱了。
“这边虽然不是个小城市，但毕竟是国内，就怕肖虎不成反而贻笑大方。”
一句话下来，后半段许如清就听懂了笑这个字，猜了半天猜不透，干脆就换了个女人的话题：“你今天的旗袍很漂亮，平常怎么不见你穿呢？”
陆芙蓉的脸有些红：“一件衣服罢了。当不起许小姐夸奖，倒是许小姐今天的洋装很衬音乐会的场合。”
“就是你陪我一起选的啊。”许如清拍了拍自己的裙子：“一会儿听完音乐会，我也陪你做几套。”
陆芙蓉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委婉拒绝：“我已经嫁做人妇，这样的衣服不大合适吧。”
“咱俩一样的年纪，我穿得你为什么穿不得？”许如清有些看不上陆芙蓉的样子：“你是嫁人了，又不是做姑子了。”
陆芙蓉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怕是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了，许如清也不好在劝什么，干脆问了个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上次见了你的画，我就很是喜欢，我家一个长辈也很喜欢油画，不知你有没有空给我画上一副。”
陆芙蓉露出几分为难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那些画……都是外子在安排，许小姐如果需要的话，不妨问问他看看有没有富裕的。”
说话还是得猜，内子是她的话，那外子说的应该就是黄连生了。
只略微一盘算，许如清就确定了，陆芙蓉恐怕就是那个摆在台面上的皮影子，那黄连生才是背后拿着杆子耍把戏的人。
见许如清没说话，陆芙蓉有些紧张：“你也别担心，外子他看在你一片孝心上，兴许……兴许……”
陆芙蓉也知道黄连生对那些画一直都是待价而沽，说到后面自己也没有了底气，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许如清倒也没为难她，很仁慈的换个很好聊下去的话题：“今天音乐会都有哪些曲子，你知道么？”
陆芙蓉可不敢说自己也是第一次来音乐会，讷讷很久才回道：“等我们去了，自然就知道了吧。”
又是一句废话，还把天给聊死了。
许如清被噎得一会儿才缓过来，这陆芙蓉也太不爱也不会聊天了。
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如果自己不是觉得她有些用处，恐怕也早就躲得远远的。
和这样的人聊天，真的是让人尴尬。
不过许如清也没有尴尬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兰心剧院是一栋洋气的三层小楼，外面的装潢也都是西洋的样式，门前有着几十节有些陡峭的台阶，看起来有几分高不可攀。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小李开了车门，许如清就和陆芙蓉携手下了车。
陆芙蓉的手冰凉，还有些发抖。
许如清握了握她的手，才拉着她上了台阶，验过票，就有穿着黑色西装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年轻小伙将她们带了进去。
音乐厅很大，都是一排排红色皮子的高背椅，二楼则是一间间包厢。
这布置看着和戏楼也差不多。
跟着小伙上了二楼走廊，小伙打开一间门：“黄夫人，许小姐，这是黄先生定的包厢，位置正对着台上，视野好，也不会很吵，是我们最好的房间了。”
陆芙蓉得体的点了点头，带着许如清走了进去。
和外面不一样，里面竟然是三组红色的沙发，坐上去就能陷进去半个身子，许如清一坐下就有些困了，再加上不知道该和陆芙蓉聊什么，干脆坐在那里打着盹。
陆芙蓉也那么闷闷的坐着，她不是不想和许如清亲近，甚至她还有几分喜欢这个活泼莽撞的女孩子，似乎只有从她身上才能看到年轻人的鲜活气，不像她……
陆芙蓉叹了口气，想找个话题和许如清说话，可也许是被关在家里太久，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现在连外面流行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没有尴尬多久，那个小伙子就又进来了，不仅送来了一个精致的果盘，还给两人一人一个烫金的节目单。
许如清这才睁开假寐的眼随便翻了翻，册子上用中文和英文标注了要演奏的曲目，外面的封面也软软的入手很是舒服，于是抬头问：“这个是可以拿走做纪念的吧。”
兰心剧院的节目单一直质量很好，不仅颇受音乐爱好者追捧，在黑市上甚至也有还不错的价格。
“自然是可以的。”那小伙子见许如清打扮的入时，说话格外客气，甚至存了几分交好的心思：“许小姐是刚来申城不久吧？我们剧院是申城唯一一家有交响乐团的，这是我们的名片，许小姐如果喜欢，我们可以……”
“黄宅有你们每月送来的剧目单子，”陆芙蓉破天荒的出声替许如清婉拒。
许如清有些意外，等小伙出去，陆芙蓉才犹犹豫豫的开口：“其实，如果你喜欢西洋乐，商会在这里是有固定包厢，可实际上除了接待洋人也很少来，你大可以直接报商会的名字，没必要自己花这个钱。”
虽然许如清还不知道什么是交响乐，可也知道这是天大的便宜，就冲手上这个节目单换个瓤子就能骗不少钱。
她翻着册子，扬起嘴角：“我自然……是很喜欢。”
忽然，她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因为她看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