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没有急着迈步。
她就那么站了一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她来了。
然后，叶离抬步，缓缓走进了正厅。
她的步子不快，经脉里的钝痛，让她的步伐比平日更缓了些。
但，她的节奏，拿捏得很稳。
每一步落下去，都不疾不徐。
青色裙摆，在灯火里荡开浅浅的弧度。
几十道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移动，有人下意识地侧身让路，有人微微欠身以示敬意，也有人站着没动，只是把下巴抬高了几分。
主座就在正厅最里侧，一张宽大的赤木椅，椅背上雕着赤家的云纹徽记。
叶离走到椅前，转身，坐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没有半分犹豫，像是她本来就应该坐在这里。
坐定之后，她没急着开口。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苍白，却松松地搁着，不显得用力。
她就这么靠着椅背，视线抬起来，平平地扫过厅中众人。
冰冷。
那是叶离此刻目光的唯一温度。
有几个被她看到的人，下意识避开了眼神；
有人硬撑着跟她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也有那么一两个人，迎着这视线微微点头，脸上带着笑，笑意却没进到眼睛里。
一圈扫完，叶离心里已经有了数。
几十号人里，除了一两张脸，她勉强有些印象，剩下的，基本上全是生面孔。
一场大战，四大家族，死伤殆尽。
她认识的四大家族的核心人员，基本上都不在了。
叶离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不笑。
不认识也好，省得攀交情、论旧谊，反倒麻烦。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清清冷冷地在正厅里荡开。
“诸位想见我。”
“现在见到了。”
叶离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重新扫过厅中那几十张面孔。
“丹辰子炼化血气，残杀青岚城数十万人。”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正厅里。
“这件事，你们比我清楚。”
厅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也有人脸色发白。
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什么不愿回想的记忆。
“我正道盟，是对抗丹辰子的中流砥柱。”
叶离继续说，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硬邦邦地砸在地上。
“丹霞阁为祸多年，丹辰子更是以活人炼血、以修士为薪。”
“四大家族——赤、赵、楚、林——在对抗丹霞阁的过程中，死了多少人，本座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几个一直没出声的人。
“四大家族的核心战力，几乎全折在这条路上。”
正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轻了。
叶离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搁在膝头，脊背往后靠了靠。
“诸位，身为四大家族的修士，是有功劳的。”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正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几个原本绷着脸的修士，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带着几分喜色，几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