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赵川一眼。
目光随意,像是在打量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正道盟?”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嘴角的弧度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黄牙。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正厅里数十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有人当场就要发作,袖子一撸便要上前,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了胳膊。
可灰袍老者,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背着手,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
草鞋踩在正厅光洁的石砖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
每一步落下去,都像是踩在旁人摸不透的节拍上。
厅中,那些低低的怒斥声、斥问声,他充耳不闻,只当是耳边嗡嗡的蚊蝇。
赵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以为报出正道盟的名号,对方多少会有些顾忌,至少问个清楚。
可这灰袍老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朝着主座的方向走来,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站住!”
赵川冷声喝道,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灵力猛地一提,袖袍无风自鼓。
他左手微抬,一柄长枪浮现在手中。
长枪上,寒芒闪动。
方才那点客气,已经随着老者这一步踏出,彻底收了个干净。
“再敢前进一步——”
赵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厅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灰袍老者身上。
可那灰袍老者连正眼都没给赵川一个。
他依旧背着手,脚步不疾不徐,草鞋踩在石砖上,一步,又一步。
赵川枪尖的寒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周身灵力鼓荡,袖口猎猎作响,随时可以出手。
可老者竟像是没看见一般,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脚步甚至没有加快半分,也没有减慢半分。
“这里是赤家,谁敢跟我动手?”
话音不重,落在地上却像一记闷雷。
正厅里,几十号人齐刷刷地收了声。
叶离坐在主座上,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她搭在扶手上的指尖,缓缓收了回来,拢进袖中。
方才,还隐隐流转于周身的灵力气息,像潮水退去一般,悄然收敛了个干净。
她的目光落在那灰袍老者身上,却不像方才那般锐利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欠了赤鸢太多,也欠了赤家太多。
诺大一个赤家,几乎死伤殆尽。
所以,此时能见到一个赤家人,哪怕对方踹门而入、口出狂言,叶离心里头,竟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慰来。
赵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握着长枪的手,指节泛白,枪尖的寒芒微微颤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翻涌的灵力硬压回丹田,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你是赤家的人?”
他问,语气里没了方才的冷硬,却还留着一分警惕。
灰袍老者脚步不停,闻言只冷哼一声,连头都没偏一下。
“赤家,赤擎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