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卫新的眼神之中,没有任何闪躲,没有任何犹疑,更没有任何凤来仪想要看见的怨怼。
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被某种铁律反复锤炼过之后的笃定。
"臣下效忠的,是仙帝之位。"
"是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臣下的忠诚,不因仙帝的更换而改变。离仙帝是仙帝,臣下便以命护她。凤仙帝是仙帝,臣下便以命护您。"
"在臣下眼中——"
他顿了顿。
"——没有什么不同。"
最后那几个字,落得极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凤仙帝?”
凤来仪喃喃低声。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之中,那缕金光在瞳孔深处缓缓地流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她像是在判断。
像是在衡量。
像是在从他那张没有任何破绽的面容之上,寻找某一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裂缝。
可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于是——
她笑了。
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算不上是笑。
可一瞬间,她美艳面容之上,那层永远不化的寒霜,似乎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
像是一面冰壁上,有一粒比尘埃还小的碎屑,悄悄地落了下来。
"呵……"
一声极轻极淡的轻哼。
不像是冷笑。
也不像是嘲讽。
更像是某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最后化作一声比叹息还要轻的吐息。
"你倒是……会说话。"
她收回玉剑。
转身。
金色铠甲在幽暗的光线中转过一道流光,她的背影修长而挺拔,站在高台下的第一级台阶前,微微侧着头。
“你可知道,姐姐,还活着!”
此话一出,卫新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拨了一下——
可一瞬间的震动,还是被凤来仪捕捉到了。
她站在高台第一级台阶之上,侧着身,琥珀色的眸子从肩头斜斜地望过来,落在他低垂的颅顶之上。
视线流转了一圈,像是某种审视的触角,无声地探向他的周身。
她没有说话。
殿内,重新陷入了沉寂。
卫新就那样跪在原地,头颅低垂,脊背依旧挺直,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一块原本坚硬无比的岩石,忽然在内部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
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可那股子密不透风的沉静,似乎在一瞬间变得薄了几分。
凤来仪盯着他。
看了很久。
目光不算锋利,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半晌——
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姐姐的气息,就在下界。"
她微微偏过头,将那道目光从卫新的身上移开,望向大殿穹窿之上那片流转着无数星辰的星图。
"方才有人推演天机,她藏不住了。"
她顿了顿。
"本帝需要一个人——去下界,替本帝查一查姐姐的下落。"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在那平淡之中,藏着一层极薄极薄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