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下不怨。"
四个字。
干脆利落。
简洁得像是一把刀切过水面,连涟漪都来不及扩散,便已经沉入深处。
闻言,女子垂下眼,看着他。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金光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了一圈,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品味。
她的唇角那个冷冽的弧度,又向上牵了半分——
美艳,又带着动人心魄的寒意。
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壳下面,隐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
"不怨?"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嗓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当初——"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轻。
“你跟着我的好姐姐,征战千年,统一仙域!”
“大小百余战,你替她挡过七次致命伤。其中两次,你差一点就死透了——"
她微微侧过脸,琥珀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光线中,流转过一道冷芒。
"这两次——是她用自身精血,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卫新的脊背,极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那绷紧的幅度太小了,几乎察觉不到。
"你和她之间的情谊……"
女子将"情谊"两个字,咬得极轻极缓,像是在齿间细细碾磨过一遍之后,才吐出来。
"深厚到什么程度,本帝多少知道一些。"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得稀薄了几分。
四壁之上的符文,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这沉寂之中,悄悄地屏住了呼吸。
"所以——"
女子的唇角,的弧度缓缓地扩大了一分。
可那笑容并不温暖,反而像是一面被擦亮的冰镜,越是清晰,越是让人不敢直视。
"你告诉我——"
"你当真……"
"……不怨本帝?"
她的目光落在卫新那张冷硬的面容之上,眸中的金光,像是两簇被压到极低极低的火焰,看似沉寂,却随时可能轰然炸开。
“本帝夺了姐姐的仙帝之位,将她逼入绝境,令她神魂俱碎。”
“你跟随她千年,受她恩重如山,你心里……”
她的声音,又轻了半分。
"当真一丝一毫的怨怼——都没有?"
空气像是被冻结了。
卫新沉默。
一双墨黑的眸子之中,有一丝极细微的光,极快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一粒火星,落入干涸已久的柴堆之中——
只是,还没等火苗蹿起来,便被一只手猛地盖住了。
他垂下眼帘。
片刻后,他开口。
声音依旧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被反复确认过无数遍、早已没有任何疑问的事情。
"臣下确实……不怨。"
凤来仪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臣下当年追随离仙帝,确如主上所言,征战千年,同生共死。离仙帝于臣下确有救命之恩、栽培之德。那些过往——"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臣下从未忘记。"
"那你还——"
"——但臣下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卫新抬起眼。
一双墨黑沉静的眸子,直直地迎上凤来仪琥珀色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