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村民——
他们是先民的后裔。
天生亲和天地规则，修炼天赋极高。
这意味着，他们会走得很远，会站得很高，会看到很多他们现在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到那时候，他们还会记得今天吗？
到那时候，他们还会觉得“寿命与凡人无异”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吗？
到那时候，他们会不会恨她？
恨她带他们出来——
明明有长生之路，他们却连争夺的资格都没有？
叶离不知道。
她只知道，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
叶离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吹了很久的树——
清瘦，沉默，满身尘土，却站得很稳。
人群的欢笑声，还在继续。
一浪一浪地涌过来，从她身边涌过，涌向远方。
叶离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望向远处那座城的轮廓，目光沉静。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转过身。
“走吧。”
她说。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带你们去青岚城！”
“那里有我认识的家族，可以安置你们。”
这话一出口，像是往人群里扔了一把火。
“有地方住了？”
“不用睡野地了？”
“有屋子，有屋顶，能挡风遮雨？”
“那……那是不是还有口热饭吃？”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越冒越快，越冒越响。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冲散了。
她低头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声音都带了哭腔：“听见没，娃，咱有地方去了，不用在这荒天野地里过夜了！”
小男孩眨着眼睛。
旁边那个中年汉子一巴掌拍在栓子肩膀上，拍得栓子一个趔趄。
中年汉子咧着嘴笑，嗓门大得震耳朵：“好小子！咱们这是走了什么运？故土没了，转头就有人收留！还等什么？走啊！”
“走！走！走！”
“恩人，你只管带路！”
“我腿脚还利索，走个几十里不成问题！”
“我背着我娘走！”
“谁家还有没收拾的，赶紧的，别拖了！”
方才还沉浸在绝处逢生里的人群，此刻彻底活了过来。
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那点可怜的家当。
方才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散，如今又添了一层更实在的欢喜——
他们有落脚的地方了。
可现在，叶离说了——
青岚城，有她认识的家族，可以安置他们。
这话落在他们耳朵里，比“能修炼”还让他们踏实。
能修炼，是将来的事。
可今晚睡在哪里，是眼下的事。
老汉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些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年轻人；
看着那些收拾东西的妇人；
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笑中带泪的母亲。
浑浊的老眼里，也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向叶离。
然后，他拄着拐杖，弯下腰，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叶姑娘。”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稳的，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郑重。
“老汉替全村人，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