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哨的那名族员一脸惊恐地瞪着眼前的鬼脸怪人片刻。作为被挑选放哨人的一员、他当然是机警过人的,虽然口中发不出声音,他自有其他方法发出警示。于是他摸起身旁的一块石头,正准备扔向两位伙伴所在方向,意图响声能引起注意。然而当他握紧石头准备投掷之时,只见眼前的黑衣人抬起一手作了动作,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向两侧展开、形成一个大字状。
黑衣人转身便走,神奇的是他居然脚不沾地跟在黑衣人身后“飘”着前行。山地崎岖,但黑衣人和这名放哨族人如履平地,不一会便来到另外两名同伴所在之处。这名族人还在吃惊当中,只见他的两位同伴被几只半人大的猴子用藤条绑在杉树上、晕厥过去了。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一切,黑衣人一挥手,他便同伙伴一般昏睡过去了。
几乎与此同时,北面的三路暗哨都逐一被控制起来了,因此元族上下对发生的这一切竟毫无知情。豕族大队黑压压地前进着,也有为数不少的狼豺之兽随行,大概是上回杞子手下留情了,这才埋下了祸根。这狼豕大军的前锋靠近元族部落一里地的时候,才被北门豢养的忠犬察觉,一时间狗吠人喊,喧吵不已……
杨浩观看完几处洞壁的红漆留字,与众人纷纷回到主屋。老酋长让部下带回许多只陶器供新首领观赏,只见有大小不一的盆、碗、壶、坛、瓶、瓮、罐等等,零零散散地摆了一地。这些陶器制作品质略为粗糙,但其中不少在外表绘上传神图案,另有一番特色。
既然能制作陶器,那必定对于火的把控也就达到一定水平了。毕竟陶器制作不仅仅玩泥巴这么简单,湿泥造型之余,还得准备好烤窑。窑炉要是设计不合理就无法达到烤炽的高温,烧制陶器便无成功的可能。提起这点,不由得不赞叹中国先人的聪明和智慧:仅仅通过和泥巴和烧火,就制造了闻名全球的陶器和瓷器。而由烧火发展下去,更有世界上其他民族只能望其项背的青铜文明,以及最后依旧在同时期领先于世的炼铁冶金技术。
杞子将地上的陶器赏玩了一遍,最后围着一具大陶鼎转了两圈,发现杨浩拿着一盏陶杯子正端详着,便对着他淘气一笑:“族长大人,小杯哪能配得上你,这三足大鼎才是你该使用的!”杨浩对此也只有无奈一笑,两人愈发熟悉后,这少女也喜欢上与他玩闹,这两人的关系从生死相伴的依存关系渐渐地生出了些许友谊,因为双方着相同的立场、相融的性情、相似的观点及相近的爱好。至于男女情爱,还是那句著名台词:你想多了。
众人正在屋内谈论着,忽然听见北面传来骨号声,号律先是一个长音,紧接的是三短两长,表示北面有敌来袭。老酋长立马派人前去打听情况,另外让部下敲响大鼓,唤集部众准备迎战。散布在部落四周数里外的暗哨也听到骨号声,纷纷吹响哨笛传递讯息,然后陆陆续续地赶回部落。牛筋更是撇下其他族人,抢先一步直接向北面飞奔而去。
也正当回来报信的族员跑来主屋时,兽群已经抵达北面。由于土墙的阻挡,野猪进不去,只得向着木栅栏制成的大门拥挤而去。倒是有二十余只大青狼踩着猪越进了墙内,不过大多都被土墙内侧一片埋藏着的陷坑、以及安插的竹刺、茅尖给扎死扎伤,侥幸无恙的大狼又被赶来的族人用木棒、竹茅等武器擒杀当场。
由此看来,部落平日里的准备还是挺充分的。大门口养着的田园犬能及时警报,给族人提供了关键的准备时间;而土墙内侧预先埋下的陷坑及暗器正是为越墙而过的兽类或敌人所准备的。如此一来,豕族是抵达进攻地点了,但元族族人也补充了不少、正举着长杆武器在北门抵抗着。
当杨浩杞子二人听说了来自北面的战情汇报时,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对头果然是追上门了!杞子本来是应该留在杨浩身边,不过看到族人此时已经汇集不少,青壮大多披上藤甲执上长茅,认为杨浩一时半会没有安全问题,她便向众人提出独自先行至北面实地了解战况。
杨浩也知杞子身法不赖,兼具甩得出一手好飞石,保证她自身安全倒是没有问题的,于是便点头答允了。众人看及此情形倒是吃了一惊,暗想这女娃娃居然如此武勇,连新任的族长大人也点头了,想必是有所凭依的本领了。
杞子飞驰而去,杨浩看着她背景消失在黑夜里,内心也是愧疚不已:没曾想由于自己的到来,竟是给元族带来了危难。那些野猪群可不是容易对付的,尤其是那素未谋面的对头居然还能控制、驱使,要想抵挡住它们的进攻并将其驱离显然不是件容易事。倘若此次防守抵御造成许多族人受伤、甚至丧命,他一定良心难安。
于是他转过身来发下新任首领以来的第一次任务:吩咐族众挑选劣质但不漏水的陶器并集中在一处空旷地,再吩咐另一班人马搬来收集、炒制的桐油在这一处。而后他亲自从大缸中用勺子装满一小陶罐,装盖然后将油罐远抛到一处空地,再往那由于罐子碎散而桐油溅洒满地之处掷去一根燃烧的火把。不一会儿火触油燃,“嘭”地一声,桐油烧起、一片大亮。
杨浩将此法传授出去,并命令部分壮丁放下长杆武器,每人手捧一两罐桐油支援北门。而除了部分留守中宫的老幼妇弱外,他亲自带领其他部众多带几根引火的干柴前往。
……
且说杞子早一步抵达北门后,站在高地抛出数十枚飞石击毙冲进门来的许多野猪豺狼,为守门族人大大缓解了压力。随后她助跑一小段、然后从内侧陷坑边上一跃翻出了土墙,落地后又用飞石射杀了不少冲她奔来的大狼和野猪。她这才得空定眼观望,两个呼吸后找到了目标,便直奔北面某山坡而去。
一刻钟之后杞子奔至山坡前,只见这山坡虽不大、面向杞子的这一面却是陡坡。还未等她开始上攀,只见从高处撺出数只半人高的大猴,张牙舞爪向她扑来。杞子将两手仅剩的石子挥袖掷去,飞石出手几只猴子则应声落地,身体震颤几下就没了动静。
石子似乎还缺了一枚,只剩最后一只大猴眈眈立在一侧。它自然畏惧少女的夺命飞石,但旋即又意识到少女手中石子已经用尽,于是它壮起胆来再次向杞子飞扑而去。只是它下错了注,冒了不该冒的险。杞子本打算饶它一命,左手已经抽出竹篪准备驱赶豕族。哪知这只臭猴自寻死路、偏闯地狱大门,少女也乐得成全,脚尖踮起一小石块,然后另起一脚、于脚背一踢,石飞至而猴陨落。
少女踢石杀猴的同时并没有停下手上动作,双手捧着乐器吹奏起来,一阵古音即时飘荡四出,黑夜中高乔灌丛及藤茎丝草等各类植物活了过来,野猪群顿时躁动起来,狼族众员更是胆战心惊。
正当此时,那位戴斗笠的黑衣鬼脸人从高坡上跳下,“唰”地一声飞向杞子,伸出一掌照着少女的前胸拍去。杞子不慌不忙地收起竹篪、插入腰带中,然后右起一掌与敌对上。只见两只同样白皙的手掌对碰一下就分离,将双方弹开数尺后,两人相对而立。
片刻后,鬼脸人发话了:“杞子,许久不见了。不曾想你还是没进步啊。”却是一道年轻女音。
杞子跟杨浩混了几日,斗嘴功夫已是日进千里,哪能吃了亏?立即回应:“你确实长进了,如今也学会了装神弄鬼。”
黑衣女子闻言愣了愣,惊讶道:“你何时学得伶牙俐齿了?”随即摘去面上的鬼脸——竟是一副陶制面具。然而更令人吃惊的是这黑衣女子和杞子生得几乎是一模一样:一样是细长柳眉,一样是杏圆大眼,一样是高挺瑶鼻,一样是周正菱嘴……
要说有不一样的,那便是神情了:一位明媚,另一位妖艳。这两位少女,难不成是孪生姐妹?
杞子反驳道:“你能学他,我就不能学他?”竟不知两人所说的“他”到底是谁?又或许,分别是她们各自的“他”,究竟又是哪二人?
不料这反讥一句却是让黑衣女子娇白面容显出怒色,她又戴上那个陶面鬼脸,对杞子挑衅道:“最近我使出千般手段,终于求得他传授了门技法,特来请你赐教的。”说罢鬼脸出现紫色纹路,阴风四起,原来被杞子射杀倒地的大猴全部立起身来,继而双眼冒出红光。
杞子立时警意大起,看着十数只匍匐前来的死猴子,反问对方:“这就是传言中的魔门伥法?他倒是舍得。”她也没有怯懦,不等黑衣少女回答,从内袍内取出一枚鹌鹑大小的石章,快速地往手掌心一印,最后将印章抛在身前。一个呼吸之间印章幻化成一只巨型猛虎,咆哮着奔向猴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