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
睁开眼时，殷樱发现自己在医院里，床边坐着警察。窗外大雨滂沱，仿佛要把这个雨季没下满的雨水，在小满后补齐。
六个小时前，殷樱直愣愣地晕倒在烈日炎炎的操场上。据徐天逸说，殷樱晕倒前还在不停地嘟囔。
“小满胜万全？”警察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苦笑：“也算是吧，毕竟另一个孩子可是出了大事。”
四个小时前，市一中学生会主席，高一（7）班欧阳宇晨，在二塘水库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卷走，下落不明。
两个小时前，欧阳宇晨的父亲去一中门口手捧儿子遗像拉横幅哭丧，等防爆警到了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日记，请求立案。说儿子已被人蓄意杀害，凶手就在保送候选人之中。
尽管市一中高三年级组的全体教师都提出反对，认为在距离高考半个月的时候把年级最优秀的一批苗子拉进派出所拷问实在荒谬，希望等高考结束再启动法律程序。但欧阳宇晨的父亲利用自媒体将此事闹的人尽皆知，迫于压力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不得不亲自出马。据说欧阳宇晨的日记呈上去不到4小时，其他的三位候选人就已在警车的护送下到达市公安局。
徐天逸穿着黑灰色的无袖背心，肥大的军绿色哈伦裤在脚踝边晃啊晃，他步伐轻松自然，跟课间去操场散步无异。走着走着还不忘蹲下把裤口束紧。一双miumiu的钻扣小皮鞋，出现在他眼前。只一瞬，便继续前行。徐天逸起身，只剩下警察们的身影浩浩荡荡，深蓝色的制服缝隙里，有一抹米白色的针织裙摆。若不是一行人进了审讯二室，徐天逸简直怀疑她是莅临公安局参观检查的领导。
“装腔作势。”徐天逸玩世不恭地嘟哝了一句，刚要故作潇洒地抓抓头发，就在身后警察的怒视下缩回了手，乖乖走进审讯三室。
殷樱走进审讯一室时外面雨还在下，闷热带来的焦躁感转变为了湿热蔓延出的腐臭味。一天没见，她的主席大人欧阳宇晨就死了。
审讯室白灯亮起。
“保送候选人都有谁？”殷樱眼前的警察面无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无视那若隐若现却贯穿始终的压迫感。
“高三（1）班徐天逸，高三（7）班欧阳宇晨，还有我，高三（1）班殷樱……”她的声音还是逐渐小了下去，警局死寂的氛围伴着窗外下个不停的雨声，让殷樱喘不过气。
“还有吗？”仍旧是秉公办事的语调。
“还有，高三（2）班，舒雅宸。”
此刻殷樱突然很想见徐天逸，虽然知道不可能。他俩只能在不同的审讯室里，在不同的警察面前老老实实讲述，从国庆后A大来人到一中挑保送候选人，启动保送流程。到小满那天，宣布最终保送人，这中间长达八个月的风波始末。
她的证词会被一句句抄下来变为呈堂证供吗？欧阳宇晨的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如果四个候选人的说法不一致该如何？
殷樱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她无法预料自己会说出什么来。她用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别怕，大胆说！只有谎话才井井有条、流畅精炼。而当真实逐渐显露时，该害怕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