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感旧之哀
余茶安_2023-07-18 10:533,002

  祠堂内燃着香,一派幽静。

  宋司仁跪于中间,喜罗和阮墨一左一右,三人跪的整整齐齐。

  到底,宋司仁忍不住打破了这肃穆的气氛,扭过头问:“阿墨你说实话,那鸡到底咸不咸?”

  “不知道。”阮墨垂着头,嘀咕道:“口干无味,尝不出。”

  “你撒谎不眨眼,谁教你的?”宋司仁抬手朝着阮墨头上就是一个爆栗:“一定是冬来。等这回跪完了,我把你送到营中。让你天天跟着丁蒙。他那说一不二的性子,磨透你。”

  阮墨揉着头,有些不服气。却已不敢再回嘴,她不想去营中,她只想留在府里,陪在他身边,天天瞧见他。

  正此时,汉荣伯握着戒尺步伐有力的走了过来,厉声喝道:“跪着都不长记性,在祠堂还敢厮吵。”说着便朝宋司仁的背上就是狠狠一下。

  “义父,是我错了!是我胡闹!我不该吵着吃鸡。”阮墨忙趴在了宋司仁的背上,挡下了戒尺:“求您别打了!他身上还有伤。”

  汉荣伯向来不偏爱娇宠孩儿,自然不会因为他身上有伤而放弃责罚。命管家将阮墨拖开之后,又朝着宋司仁的身上狠抽了几下。

  第一次进府,便罚跪祠堂。喜罗如同初次一样,不闻不问,静静跪着。没有劝阻,没有求饶,没有护短。她眼含泪水,余光中戒尺一下一下挥打在宋司仁的身上,每抽一下,心也跟着抽疼痉挛。

  阮墨不解喜罗的镇定,只能独自哭喊哀求着“住手”。直到宋司仁吃了重重一尺,一口淤血喷出,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喜罗这才失仪双手握住了戒尺,哽咽道:“三人之错,伯爷为何只罚他。”

  阮墨扑了过来,将宋司仁扶起,替他擦拭着唇上的血。连连点头喊道:“是啊是啊!三人之错,错则分罚,都该罚。”

  然而喜罗心如明镜,汉荣伯对宋司仁的怨意并非只是他堂堂七尺男儿,离经叛道在姑娘闺房外窥视这么简单。实则怨他心无百姓,无天下,无大志。

  汉荣伯从喜罗掌中抽回戒尺,再次挥起。这一下,宋司仁显然已经招架不住,闷声吃了一尺,脸色刹那白如铠雪,额前细细冷汗溢出。

  喜罗简直豁了出去,无矩夺下汉荣伯手中的戒尺,愤然站起了身,道:“喜罗也有错,也应当受罚。”说着狠狠朝自己的腿上抽了一尺:“一错,明知阿墨心情不佳,不该陪同少伯主前来嬉闹招惹。”

  喜罗只觉得腿上火辣作疼,仿佛被刀划破了皮,再硬生生被双手外拉扯出了大血口。喜罗咬着牙,举起戒尺,再次挥下:“二错,明知主仆有别,还整日与少伯主厮混在一起,有失体统。”

  喜罗的腿开始颤抖,却依旧倔强挥了第三下:“三错,明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却整日与少伯主只顾儿女情长。”此时的喜罗,已疼的双眼发黑,双腿抽筋。

  挥第四下:“四错,明知少伯主遭世人非议,却不知提醒其悔改反省,竟整日陪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挥第五下,手劲过猛,戒尺崩断,瞬间弹出去了一截。喜罗瘫倒在地,双腿已疼的麻木,方才那五下快要废了她的腿。她伏在地上,缩着双腿粗喘了几口气。

  宋司仁泪如泉涌,忙将身子移了过去,吃力的揽过喜罗的身子,凄凄唤着:“喜罗,并非你的错!你不曾误我,不曾误大汉!是我自己,我迷恋你,我贪图小情小爱,我无鸿鹄之志,无大局格念。”

  汉荣伯望了眼三人,心虽隐痛,却不愿流露。双手别在背后,昂首不予相望。

  宋司仁缓缓起身,一瘸一拐,走到了汉荣伯面前,一腔愁怨,哽咽而出:“父亲,你只道男儿治国平天下,可曾懂过并蒂芙蓉凤凰于飞。你若对母亲多一些关爱,又怎会不知她恶病缠身。怎会在她病入膏肓到撒手人寰,才措手不及追悔莫及。”

  汉荣伯愣住,这番话宋司仁从不曾说过。

  宋司仁凄笑几声,提声叫道:“我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了,又如何护的了黎民百姓。父亲,真是为难了我!”宋司仁摊开双臂,犹如醉酒了一般,在祠堂中央昂首旋转了一圈,凄声苦笑着喊:“民生凋敝与我何干?天下太不太平又与我何干?是我搅的天下大乱吗?是我害的民不聊生吗?我不过是出生在帝王权贵之家,捡了富贵荣华的日子。我不要了还不成吗?”

  “孽子!”汉荣伯已气的浑身发颤,低吼道:“孽子!”

  宋司仁喘着粗气,这些年所有的隐忍全部爆发,他指着祠堂上的牌位,怒道:“宋氏先祖们,有几人是像父亲你这样历经沙场用血肉之躯凭自身本事坐拥大权的。他们不过是投在了宋家,识得几个字,耍了几套刀,顺理成章的袭了先祖留下的爵位,有何好崇敬的?”

  “啪!”一个响有力的耳光甩在了宋司仁的脸上。众人惊住!

  宋司仁昂了昂头,一滴泪滑落了下来,流进了口中。眼泪,果真是咸啊!

  光风霁月,怒气消除。宋司仁松了口气,仿佛那巴掌打断了对峙到底的执念。宋司仁霁颜哑声道:“父亲,我不想与你一样抱憾终身!我不想我所爱之人,像母亲一样含怨而终。”

  宋司仁轰然跪倒在地,狠狠叩头。哽咽着吟道:“奈何......悔不当初,奏一曲别离呢!上弦惊别鹤,下弦操孤鸾。来世不可待,往事不可追!”

  听了此番隐射之词,才知自己的儿子怨意如此之深。汉荣伯心绞一阵剧痛,嗓间发痒,鲜血瞬间从口中喷涌而出,雨点般而下,落在了几人脸上。

  “父亲!”

  “伯爷!”

  众人蜂拥而上,将汉荣伯的身子托住。

  祠堂里独剩宋司仁跪着,喜罗和阮墨服侍在汉荣伯的病榻前,已无暇顾及忏悔中的宋司仁。府里上下都在为家主突然倒下而焦心。宋司仁的伤与之相比,已不值一提,无人问津。

  宋司仁伏地,凄然道:“母亲,儿子真的错了吗?”

  锥心一问,何人能答?

  泣声回荡在静悄的祠堂中,显得格外锐耳。

  脚步声渐近,缓慢而轻盈,仿佛随风飘到了宋司仁身后一般。

  “仁哥儿!”柔和女声响起,宋司仁急速抬手抹去了泪渍,并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声:“幺娘!”

  女子生的净秀,虽算不上绝美,却透着浓浓的温情。她是汉荣伯的小妾,金氏。不过比宋司仁年长十几岁的模样,他瞧宋司仁的眼神,仿佛真如瞧自己的孩儿,宠溺,心疼,还有愧疚。

  十多年前,嫁进伯爵府时,宋司仁不过只长到她肩膀的高度。新婚当夜,两人撕扯着打了一架。得知小妾与儿子闹架,汉荣伯将两人罚跪在祠堂内,整整一宿。

  那一夜,同此时此刻如出一撤。

  金氏缓步上前,屈膝跪在了宋司仁一旁,望着眼前那一块块牌位,缓缓而道:“仁哥儿,你还记得我刚进伯爵府的时候吗?你总是瞧我不顺眼,整日填我的乱,在你爹面前告我的不是。时不时还挑唆我的丫鬟使坏。”金氏回过头,望着宋司仁,泪眼婆娑:“我那时便想着,你这个崽儿将来定不是好主儿。谁知.......”金氏哽咽:“谁知那日我失足掉进了池子,你想都未想,便下去捞我。自那后,我才知道,你呀......只是心里有口怨气无处撒,心里憋屈罢了。”

  宋司仁漠然抬头,又涩涩一笑:“幺娘说这些旧事作甚?”

  “我知道,你替你娘不值。”金氏拭泪。

  宋司仁憋在胸腔的一口气重重吐出:“父亲的错,幺娘不便提,不合规矩。”

  “仁哥儿!”金氏转过身子,眼神中的无奈犹如激流滚滚而来:“你爹从未忘记过你娘,你娘是他的挚爱,这十多年来,从未变过。”

  “呵!”宋司仁嗤笑,转过头望向了金氏因焦虑而苍白的脸:“若是如此,他怎会在我娘去世三年不到,便娶了二娘。自唐氏踏进伯爵府的那天起,他便不只是我的父亲,便不只是我母亲的夫君。他也成了别人的父亲,别人的夫君。”

  “唐姐姐救过你爹的命。”金氏叹气:“你爹因你娘的死悲痛欲绝,自责愧疚。整日酗酒。一日,他在寒冬之夜跌进雪地中,是唐姐姐将他救起收留。你爹见唐家清贫,唐姐姐又与你娘有几分神似,便娶了回来。”

  “他们如何相识,如何相爱,这些过程重要吗?”宋司仁猝然站起身,甩袖道:“就当他们花开并蒂桑结连理情有可原,那你呢?父亲还不是有了二娘之后,隔年又娶了你?他负了我的母亲,又负了二娘。可如今,对你也是百般冷落,最终也负了你不是吗?”

  “没有!”金氏也忙站起身,来攥宋司仁的手,解释道:“你爹从未爱我,何谈负我。”

继续阅读:126 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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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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