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未雨绸缪
余茶安_2023-07-18 10:493,000

  戈素娥大喘了几下,歇了歇,将全部力道聚集在身下。那肌肤被撕裂的疼痛感,已使得她头晕目眩,眸光发黑。力道快要殆尽之时,突然腹间一空,一阵啼哭声传来。

  她惊了惊,稍稍恢复了些精神。

  老媪将孩子简单擦了擦,裹在了襁褓中。喜罗顺势望去,两人跪倒在地,磕头贺喜道:“恭喜夫人,是位小公爷!”

  “快给我看看!”戈素娥拭去泪,接下孩子,双臂轻轻惦着。

  陵州夏氏,簪缨世族,名满天下,喜得麟儿!

  许久,戈素娥抬起眸望向了喜罗,道:“你也抱抱!”

  喜罗从戈素娥的怀中接下小公爷,软软的一坨。望着他闭着眼脸上皱巴巴的,像一个晒干的大李子。不觉笑了笑!

  “喜罗!”戈素娥笑中带泪:“以后你便是他的娘亲!”

  喜罗大惊,猛地又跪倒在地,捧着小公爷的手瑟瑟发抖。

  戈素娥将身子撑起,朝喜罗跟前探了探:“喜罗,你一定要帮我!帮我将他带离国公府!”

  原来她方才说的“帮我”,是这个意思!

  戈素娥望了眼孩子,泪水泛滥:“带他走,现在就走!”

  喜罗何等睿智之人,怎意识不到事情的重大。于是便挑了最关键的来问:“若不带走这个孩子,他能活吗?”

  戈素娥摇头,哽咽着:“活不了!”

  “可我能带他去哪儿?”喜罗站起身,心里慌乱的很。但不知为何,即便此刻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极其相信戈素娥的为人。直觉告诉她,她必须带走这个孩子。已经容不得多问。

  戈素娥攥着喜罗的手:“我已经备了马车在府外,该准备的东西已在车上,你只管带着他走,天涯或海角。”

  戈素娥女中诸葛,知人善任。她赌她会帮自己,她赌赢了!这是她赌过最有把握赢的一场局!

  “我需要躲多久?”喜罗问。

  戈素娥扇了扇睫,落下了一滴泪:“两年。两年内莫要回来陵州!”

  “好!”简单的字眼,铿锵有力,透着坚定和责任。

  身下还流着血,身子已快虚脱,戈素娥用力唤着:“走吧!快走!”语气中夹杂着焦躁,不舍,担忧,还有悲痛!

  喜罗忍着泪,将小公爷捂在怀中,被老媪领着从后门离去。一出门,便上了车,绝尘而去。

  国公夫人诞下小公爷,不料母体娇弱,胎儿欠好,小公爷落地便夭折。国公府举丧三日,无人不痛!

  望着怀里的孩子,才过了两日,竟好看了些。没有刚出生那般皱巴巴!喜罗喜欢到了心里头,时不时抬指戳戳他的额!不过才落地几天,就精明的像只猴,戳他时便不闹,仿佛知道有人在与他玩耍。夜里也有磨人的时候,好在有奶娘随行,喜罗这个还未生养过的姑娘家,便没那么无措。

  车内备足了干粮和银两,除此之外被褥衣物也齐全。衣物中,喜罗翻出了一封信笺,乃戈素娥亲笔。

  字迹娟秀,句句深情:

  喜罗,拆信吉祥,见字如面。

  几次逢面,被姑娘性情所动。奈何立场有别,多番刁难,心中大愧。

  今日祸起,吾儿托付于你,望姑娘念及当日冥王庙之恩,带吾儿逃离水深火热。

  祸因细说,姑娘耐心闻起。

  戈氏乃武族三贵之一,历代忠良之后,效忠烈国。奈何二十多年前,与同为武族三贵之一的闻人一族,产生分歧,燃起血海深仇。

  王后闻人玥,向来视吾为眼中钉肉中刺,好在多年来夫君庇护,才有命生下夏家血脉。多年来,王后安插眼线潜入国公府不计其数,如今国公有后,烈国后继有人,昭王忌惮。

  吾实在担心危及吾儿性命,便以落地早夭瞒天过海。望保吾儿性命无忧,远离权谋算计夷愉成长。

  姑娘乃女中豪士,高情远致,洞达人情世故,定是慈母。吾儿跟随于你,再放心不过。只盼待天下太平之日,吾能与他再续母子之情。

  寤寐巧思,取名浪儿!务必用之!

  吾可怜的浪儿,萍踪浪迹,断梗飘蓬。为娘惭愧!

  有劳姑娘,大恩不言谢,必要时定以性命想报!

  喜罗含泪阖上信,将小公爷搂的更紧了些,轻声唤着:浪儿!

  浪?烺?

  喜罗恍然大悟!戈素娥将小公爷取名为浪,看似浪迹天涯之意,实为水中良人,来应对燕烺的火中良人。她知道有朝一日,若燕烺瞧见喜罗身边有一孩童,定会震怒。但愿能因名字的韵意不会加以刁难。良人之泪,浇灭良人之火。

  戈素娥,好一个未雨绸缪的奇女子!

  ~~~~~~

  天意弄人,遂不如人愿。

  两年时段,天下大乱,恐难太平!

  燕烺病了整整两年,倔不服药。只吩咐府中常年备着白纸灯,红木馆。未亡候殡,已不是秘密。

  宋司仁得知喜罗失踪,多番派人寻找,无一线索。只以为是喜罗被伤了心,逃离了此处。可那些日子,见喜罗梦里心里都是燕烺,心中实在苦闷酸楚。便想着将她送还回去,就当了结了!

  宋司仁悔不当初,不该将喜罗拱手相让。应该牢牢将她留在身边,慢慢孵化她的心便是!如今人不知所踪,乱了方寸。

  宋司仁不敢离开陵州,只盼着喜罗哪日回来,能在赌坊瞧见他。而这两年来,隔三差五,宋司仁便会去医馆瞧上一眼,均不见喜罗的身影。

  转眼又过了大半年,梅花已谢,杏花新。

  康侯府清净如寺,自从两年前燕烺交出西肃军之后,已无人再来拜访空有虚名的肃康侯了。

  一个白色身影,裹着斗篷,戴着面纱。那女子身形高挑,举止曼妙。被下人引到了燕烺的榻前。

  燕烺仍然一副活死人模样,苍白的唇,消瘦的脸,却还是难掩冷清和孤傲。他扫了一眼此女子,冷冷道:“在盐屋城你戏弄我们,这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居然有胆量到康侯府自投罗网。”

  燕烺扶着榻拦吃力起身:“童谣之辱,我可没忘!”

  女子轻笑,答:“侯爷就不想问问,我今日为何而来?”

  “比起你为何而来,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是谁?”燕烺语气冷冽。

  女子又道:“若我告诉你,我今日为了邱喜罗而来......”

  燕烺怔住,迅速上前,追问:“喜罗在哪里?”

  两年多了,她终于出现了!

  “比起我的身份,侯爷更应该知道邱喜罗的身份才是!”

  “你什么意思?”燕烺蹙眉,心中急躁,仿佛被烧焦了。

  “侯爷,我们做个交易吧!”

  燕烺身子沉下,又坐了下来,有气无力道:“什么交易?你有话直说,莫要拐弯抹角。我没有心情和体力跟你磨时间。”

  女子道:“我想知道当日在傀儡岛,你们是否遇到了烈国的兵部掌事,他跟你们说了什么?”

  “你拿什么来跟我换得这个讯息?”燕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女子答:“拿邱喜罗的真实身份。”

  燕烺眸子亮了,喜罗的真实身份?

  她不就是一个颇有名气的江湖大夫吗?还能有什么身份?

  “侯爷难道不奇怪,邱喜罗为何突然出现在沙场上,并被你所救吗?”女子朝燕烺跟前迈了一步,又道:“你就不好奇,她为何能那么轻而易举的逃出烈营?就不好奇她在穆玉郡主乱鞭之下,为何还能活着?还有她在王宫如此大逆不道之时,为何昭王却不杀他?当日康侯府中冒充你的白衣人为何突然被杀,又被何人所杀?她为何知道向邑的副将乃昭王的细作......”

  燕烺的身子僵住,所有的疑点慢慢聚集!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肃康侯,她骗了你!”女子凄厉笑出了声,摇了摇头:“真是可怜,一腔深情错付,换得一身耻辱。”

  燕烺轰然焮翻了茶盅,咬牙道:“你到底是谁?她......又是谁?”

  女子扬长而去,语调空灵:“两个月后的今天,我们盐屋城寒狱中见!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用喜罗的身份交换兵部掌事临终前的话,不过是个幌子。她不过是迫切的想让燕烺得知喜罗的真实身份罢了!

  她到底什么目的?到底想做什么?

  为何当日在盐屋城的寒狱中不杀他们,却抓住几人的弱点来进行侮辱?

  她与三人到底什么瓜葛?又与喜罗什么瓜葛?

  喜罗,到底在哪儿?

  ~~~~~~

  两年多,如白驹之过隙。襁褓中的孩子,已长成了垂髫孩提。整日揪着喜罗的裳,唤着:“娘亲,抱抱!”

  喜罗虽疼爱他,却不娇纵他,只道:“娘亲很累,抱不动浪儿!”

  浪儿总是嚷着:“那我要爹爹!”

  每当浪儿吵着要爹爹,喜罗才将他抱起。多半哄了片刻,他便会睡着!喜罗已习惯了他闹觉的手段。肉嘟嘟的脸堆在肩上,压的变了型。小手不安分绕着喜罗的脖子。哈出的气,扑在喜罗的颈上,奶香奶香的!

  渐渐的,喜罗似乎真将他当做了自己的骨肉,寸步也离不开了!

继续阅读:151 携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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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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