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鞭长莫及
余茶安_2023-07-18 10:493,033

  医馆凌乱,被焮翻的草药还未能及时清理。向邑坐于榻上,喜罗并未多言,尽心尽力替他处理伤口。

  “喜罗,你和他......”向邑该怎么问出口?怎么问才不算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他未问全,她便故作听不懂。

  向邑又道:“我看你还是跟我回大姜府吧!若你觉得大姜府是别人家,心里别扭。我给你安置在向彻侯府也成。”

  静庄王无子,只有向邑一个亲外甥,将他视如己出耐心教导。向邑自幼随他习武,常出没大姜府。静庄王死后,家中独有一个老祖宗,见无人照料,向邑便入住了大姜府,协理府中事宜。于是常年在大姜府和向彻侯府来回奔波。大姜府虽不是本家,却更胜本家,府中上下已将向邑当做了主子。

  “我在这里挺好的。”喜罗答。

  向邑有怒:“好什么好?哪里好?”叹了气又道:“跟我走吧喜罗!跟着我,好歹我能护你周全,反正我没有喜欢的人,你也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了!”

  “向邑,你别胡说八道!”

  向邑坐直了身子,急道:“你如今孤身一人,让人怎能放心?今日.....他是想要你的命啊!”

  喜罗戳了戳向邑的心口处,道:“若是真想要我的命,刺的就不是肩了,而是这里!”

  “可是......”向邑还想再劝。

  喜罗又道:“向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是生死之交。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一点的不纯粹。”喜罗上完药,整理着瓶瓶罐罐,感慨了一句:“真没想到,今时今日在我身边被我连累的人竟然是你。”

  琉璃瓶,陶瓷瓶,玉石瓶在药箱中碰撞出声,犹如凑了一曲悲乐。

  向邑握拳:“我也没想到,宋司仁和燕烺都如此不值得托付。当日我们活着逃离国公府后,我就应该将你送的远远的,万不该允你跟着燕烺回康侯府的。再之后,也不该纵容宋司仁将你带回伯爵府。错了,都错了!”

  “向邑!我从未后悔!”喜罗垂下睫,沉吟道:“不管是去康侯府,还是伯爵府,我都不曾后悔。不管是对燕烺还是宋司仁,有愧的是我才是,他们......都没错!”

  “今日你亲眼瞧见了宋司仁屠奴,你还认定他是好人?”

  喜罗抬眸,反问:“你也觉得事情不简单,不是吗?”

  “不能只论表象,知实情才可定论?”向邑阴着脸,虽信他,却还是有些气愤他下手太重。

  喜罗笑了:“宋司仁大费周章如此折腾,就是为了让我们都认定他乃十恶不赦之徒,可我们根本不信。你说他到底是该高兴还是沮丧?”

  “若他真的变了呢?”

  “我信他!”喜罗神情坚定:“如他信我一般!若真变了,真到了被世人唾弃,被世道所不容,我也愿意陪着他一起受死。”

  大生和小楚在一旁听的心累,便退了下去,向邑已疼的满头是汗,擦了一把,缄默无言。

  “向邑,你不必担心我!”喜罗笑靥如花,眼中星辰闪烁,仿佛受委屈的从不是她。

  悲戚到极致,笑能抚疼。

  半月时段,医馆三天两头有人来厮闹,都打着宋司仁的旗号。可没过久,便又安静了,再也无人来闹事,喜罗原本以为是大家闹得乏了,没了狠劲儿。直到那日,在医馆右巷的一间旧宅见到了清儿,才知道燕烺不知何时买下了这座宅子,已入住在内。而那些时常来医馆闹事的人,都被他“清理”了干净!

  路过宅子,听院中有轻微的咳嗽声,喜罗心头紧了紧,加快了步伐逃离了此处。

  大暑时节,众人饮伏茶,晒伏姜,烧伏香,喝羊汤,恍如太平盛世。

  季夏之月,腐草为萤。蛙鸣伴蝉啼,清风摇新荷。

  喜罗拿着蒲扇,陪着二娃在巷口纳凉,捧着几只萤火虫,嬉笑玩闹。

  那夜,淡蓝的身影在炎热酷夏,略有一丝薄荷的清凉。他手提纸灯,远远瞧着,没有走近,更没有走远。

  喜罗松手,萤火虫逃飞在天,二娃急的跳脚,自己追着去抓。

  二娃追的远了,燕烺才缓步上前。他别在身后的手伸向了前,手中攥着一支荷。那荷粉嫩,泛着清香。

  燕烺深情注视着愣神的喜罗,柔柔吟着:“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喜罗收神,转身避开他的眸光,更不接他手中的荷,冷漠道:“我不喜欢荷!”

  她喜欢杏花,他怎会不知道呢?可他以为她已经变了,爱一个人与爱一种花一样,都可以变的不是吗?否则曾经那么深爱他的她,怎如此冷漠了呢?

  燕烺又唤:“寤寐无为,中心悁悁。”语气皆是无奈和心酸:“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喜罗装聋匆匆离去,独留燕烺一人在巷中伤怀心碎。

  见燕烺许久未回府,黄达与清儿来寻,见他伫立在黑暗中纹丝不动,清儿女流之辈,便在儿女情长一席话上,稍劝了几句。黄达粗汉,却问:“侯爷真的打算为了这邱喜罗,远离天下之争,弃肃国不顾了吗?也放弃为家族雪耻了吗?”

  燕烺揉烂手中的荷,道:“肃国还有穆玉。至于放弃雪耻,即便我允了我自己,穆玉也不允。反正不参与党争权谋,我也一样可以为父亲翻案。”

  ~~~~~~~

  阖上医馆的木门,喜罗倦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心中五味杂全。不知不觉中,竟在院中睡了过去,天蒙亮之时,听见一阵马蹄声停落在旧宅附近。

  再听一耳朵,便闻燕穆玉洪亮叫的唤着,伴着拍门声:“大哥!大哥,我是穆玉!开门!”

  敲了许久,不见有人应。燕穆玉显然有些怒了,随后听见一旁的小厮忙道:“郡主消气,侯爷这些日子确实住在此处,因为这巷口的医馆有个姑娘,侯爷时常派人打探日常行踪,准没错。这姑娘还在,侯爷必然也在。这会儿天还早,怕是睡熟了,没听清!”

  燕穆玉不用细想,便猜到了这小厮口中的姑娘是谁。燕穆玉扔了缰绳,直朝医馆而来。脚步声渐近,为了避免又是一阵嘶喊被邻居听见,喜罗便赶在她敲门之前,将门拉了开。

  “邱喜罗,还真是你!”燕穆玉毫不拘束,自觉进了院内。

  喜罗答:“你找我有事?”

  “我来找我大哥!”燕穆玉将手中的盘丝鞭搁在了石桌上,蹙眉接着道:“听说那日你也去了盐屋城?”

  “是。”

  “那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何事?”燕穆玉提高了声息,不悦道:“为何他从盐屋城回来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西肃军也全部被调离到了洛州。没过几天,他居然跑到了陵州来寻你,还买下了那个破宅子。”燕穆玉指向了右巷,气愤道:“他这是想做什么?他忘了自己是肃国之主了吗?若不是管家派人四处打听,我居然还不知道他住到了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郡主去问肃康侯便是,为何来质问我?”喜罗强塞了一句。

  燕穆玉倒是见识过喜罗的倔强和嘴硬,又道:“我要是能从他的口中问出点什么,还会来问你?”

  “问不出那是郡主的能耐不够,质问我又有何用?”喜罗转过身子,准备进屋补给回笼觉。

  多日不见,邱喜罗竟硬气了不少。燕穆玉有些诧异,却也没有意外。

  她握起盘丝鞭,开始蠢蠢欲动:“邱喜罗,你站住。今日你不说也得说!”

  喜罗懒得理会,执意进屋。穆玉扬鞭,朝她单薄的背部甩去。喜罗一个侧身稳稳避开,她大步上前,猛地推搡了穆玉一把,狠狠道:“燕穆玉,你莫要在我这里作威作福,往日你三番五次刻意刁难,我不与你计较,并非是畏惧你。我不过不想生是非罢了。你有何令我畏惧的?难道就凭你这根鞭子吗?”

  “没错,就凭这根鞭子。”燕穆玉握鞭的手攥了更紧了些:“你不是已经见识过吗?今日,你可以再尝尝。”

  “你若今日再对我动鞭,我必然还手。”喜罗的掌已涩涩发痒。

  “你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燕穆玉一把攥住了喜罗的手腕,咬牙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柔女子。可大哥并不信我,这些年来,他处处维护你,处处与我作对。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你怎么还手?”

  盘丝鞭划过半空,落在喜罗脚边,喜罗踉跄了一步,再次躲开,只有鞭尾划过她的肩,留下了浅浅一道痕。

  “今日,我便扒了你这张狐狸皮,让我大哥看个清楚。”

  喜罗连连退后,心中也有几分顾及。若使蛊术,穆玉今日必然尸骨无存,被红蚁啃食干净。可她并不想杀她,穆玉不过是比常人敏锐,早就洞察了一切,从一开始就怀疑了自己身份。

  说到底,穆玉也并非罪大恶极之人,那日在王宫中,也替自己脱罪尽心尽力。反之,倒是自己一直欺骗着众人,颇像一个贼来着。

继续阅读:147 连枝共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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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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