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势不两立
余茶安_2023-07-18 10:533,448

  华藏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喜罗奉命出宫采办药材,支开了随从的侍卫,偷溜进了和向邑相约好的破茶楼。

  向邑已等候多时,焦急问:“宋兄的药方呢!”

  喜罗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塞给了他:“他最近还好吗?”

  “身子本无大碍。”向邑叹道:“可再好的药也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

  “你多派几个人看紧他。”喜罗也顾不上说太多,匆匆道:“抓药熬药务必要小心,定要让冬来自己操办。谁都信不得。昭王并不希望宋司仁活着。”

  “肃康侯怎么样了?”向邑问。

  “侯爷身子弱,险些送了命。”喜罗叹了口气:“好在他们两个的命,我都夺了回来!”

  向邑上前一步,又问:“看来昭王不会允许肃康侯和宋兄同活,竟给肃康侯下毒嫁祸宋兄。”

  “我原本也认为是周昭王,可若真是他,当日国宴剿杀亲信之时,直接赐毒酒给侯爷,岂不是痛快。又何必多此一举,在祭宴投毒于他,还费尽周折救活他。”喜罗的眸光一黯,斩钉截铁道:“定不是昭王所为。”

  向邑握着下巴,苦想:“莫非是夏良苏?想见宋兄和肃康侯反目成仇的还有他!”

  喜罗还是摇头:“烈国公虽心狠手辣,但却是个有大格局的人。他不会把谋略使在这种雕虫小技上。”关于喜罗评价夏良苏的言论,向邑感同身受,当日也是见他是个坦荡的人,才与他同盟为友。虽决裂,但他计谋只会拥在兵法之上,投毒这种卑劣的举止,他定是干不出来。

  “那到底会是谁?”向邑不解。

  喜罗心中发堵,大致是燕烺贼喊捉贼了!竟想不到他大仇未报,却还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当如若多抿上一小口,便已归西了!

  “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回宫。向邑,宋司仁就托付给你了!你们小心点。”喜罗说完便准备离开。

  向邑忙问:“你还会回伯爵府吗?”

  喜罗怔住,呼吸也已停滞!

  望着喜罗停住的背影,向邑轻声劝道:“宋兄一定很想见你。也只有见到你,他才有心思活下去!他......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过几日,待风波过了,我会去看他!”喜罗留下了这句,疾步离去。

  宫内的侍卫寻了一圈,见喜罗安然无恙这才放了心。

  清儿在御药房等候多时,见喜罗回来忙上前问长问短。喜罗不言不语,只顾替燕烺熬着药。

  喜罗擦拭着额前的汗:“端过去吧!”清儿接过药,躬身行了谢礼。

  “清儿姑娘!”喜罗喊住她,接着道:“老规矩,莫要让侯爷知道药是我熬的!”

  “清儿不明白,姑娘既然心里有侯爷,为何不愿侯爷知道?”

  喜罗蹙眉,提醒道:“莫要胡说。我曾是康侯府的家医,与侯爷有主仆之情。如今同你与他是一样的情意,并非儿女私情。”

  清儿不便多说,可想着今日燕烺一想,攥着自己的手唤着喜罗的名字,心里也替两人感到惋惜。

  燕烺已穿好了大氅,扶着桌案缓步走动着。似乎想出门透口气。

  清儿忙搁下手中的药,来搀扶燕烺。

  燕烺瞧了那药一眼,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喜罗的影子,心里不由发堵,不悦道:“端下去吧!莫要让我看到这些!”

  清儿自小在康侯府,深知燕烺说一不二的性子。自然不敢多说一句。

  燕烺体力不支,扶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传信给穆玉,接我回府!”

  隔日,康侯府的人已备车等候在王宫内。

  燕烺被两名宫人搀扶着出了御药房的大院,昂头望了望天,清澈而蔚蓝。他忍着咳,拖着沉重的步伐,朝不远处的驮轿走去。他刚一移眸,却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团轻柔的浅黄色飘入了自己的视线。

  瞧见燕烺,喜罗心里一慌,痛骂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便只能垂着头,旁若无人的与燕烺擦身而过。

  “邱医师好手段好医术......”短短几个字,燕烺说的极为吃力。他虚弱的转过身,望着喜罗的背影,冷笑道:“杀他,又救他!”

  “侯爷误会了!汉少伯主福气大,命不该绝!”

  “将人推入深渊,再将人拯救出来,循环往复......”燕烺提高了声息,使出了全身的力道,嘶吼道:“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不是很有快感?”燕烺喊完身子一瘫,犹如一团烂泥软了下来。众宫人连忙托着他的身子,将他再次扶起。

  喜罗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泪水。语气中透着无奈:“侯爷高估喜罗了,喜罗哪有这等本事!”说完,远去。

  燕烺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踏上了驮轿,离开了王宫,离开了有她的地方!

  中药,五味。酸苦甘辛咸。情,何尝不是!

  但愿世间无人病,何愁架上药生尘。可世间,她最在意的两个人,都病了!

  喜罗毕竟不是宫里的人,与江婳君道别,跟周昭王辞行,喜罗便离开了王宫。

  终于,她又过起了没遇到燕烺之前那漂泊不定孤魂野鬼般的日子。

  向邑不知哪里得到了喜罗出宫的消息,早早在宫门前等候着,软硬兼施强压着她去往伯爵府见宋司仁一面。

  当日宋司仁被送回伯爵府,身体已冰冷。汉荣伯以为送回来的是一具尸身,将府门前的红灯都已撤去。好在喜罗偷偷塞了一粒保命丸给向邑。

  瞧见喜罗,冬来大为吃惊,并没有给她好脸色。可考虑到自己主子要死不活的模样,多半也是想见邱喜罗的,便领着她来到了宋司仁的房外。

  宋司仁坐在桌案边,苍白的脸凹陷了许多,往日如狐狸般的眸子,再无灵气。他整日摆弄着那几块碎玉片,企图将它粘回去。他忘不了喜罗那句:“你我的情意,如同此盏!”粘回去了,是否就破镜重圆了?

  宋司仁用心粘黏着,好在摔的并不严重。不过碎了四五片,粘了好些日子,终于复原了原本的形状!可裂痕依然清晰可见。

  “公子,喜罗姑娘回来了!”冬来在外面轻轻喊了一声。

  宋司仁怔住,心也跟着抽疼了一下。忙将玉盏塞进袖中!听宋司仁没有答话,却也没有撵她离开,冬来便自己推门而入。

  瞧见宋司仁的那一刹那,喜罗的眼中险些溢出泪。他一身白衣,面色烟青,虚弱不堪的模样比燕烺更甚。他瞧见自己时,居然在笑。

  没错,他在笑!如往日一般和煦的笑!

  她原本以为,他会恨她,怨她,质问她为何刺下那一箭!她已做好了一切应对他敷衍他的准备,可此刻都没有派上用场。他居然在笑!

  “我没事!”宋司仁自答,根本顾不上喜罗还没开口慰问。不知是担心唇色苍白显得难看,还是方才笑时,扯痛了干裂的唇,宋司仁舔了舔唇,轻笑:“无大碍,你不必自责。”

  喜罗只感觉整个脑袋嗡嗡作响,疼的快要噎气。

  “你......担心我吗?”宋司仁捂着伤处,缓缓站起了身。他轻步如风,原来方才坐在桌案边,居然没有穿鞋。

  喜罗依旧没有说话,她能说什么呢?说她担心他?想他?挂念他?不!她不能!

  “我不怪你,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司仁浅浅笑着,又回过身子,缓缓坐到床榻边:“我知道你对肃康侯的情意,当日见他身中剧毒,你自然乱了心智。误伤了我,我不怪你!”误伤?他明明知道并非如此。却还是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她是无心的,她只是念及与燕烺的旧情罢了!

  “你没事便好!”喜罗终于开口,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去,没踏进屋半步。

  “喜罗!”宋司仁站起了身子,顾不上伤口的疼,快步朝喜罗走去。将袖中的玉盏握在了掌中,缓缓递向了喜罗眼前。

  “它恢复原样了!”宋司仁痴痴笑着,让人很是心疼:“所以......我们之间......”

  喜罗故作不屑冷冷一笑,接过玉盏,拽着宋司仁来到了桌案边。宋司仁体虚,被拉扯的步伐不稳,踉跄了几步。双手撑在了桌案上才得以站稳。喜罗将玉盏堕在了桌上,拿起茶壶朝盏中倒着水,水顺着裂缝溢出,无论喜罗倒多久,盏中仍一滴不剩,水洒了一桌。

  “看到没有!”喜罗语气冷冽:“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模样。”

  宋司仁呆住,眼里不知不觉噙满了泪。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宋司仁!别傻了!”喜罗的裙衫扬起,在宋司仁的手边拂过,青丝划过鼻尖,还是那熟悉的杏花芬芳。喜罗走到屋外,阮墨闻声而来。她抬掌朝喜罗的脸上奋力掴去。

  向邑忙将阮墨拉开,阮墨撕心裂肺道:“邱喜罗,你要去哪儿?你难道还要再回康侯府吗?”

  “是!”喜罗这么答着,至少可以断了他的念想。

  向邑想劝上几句,不料宋司仁低吼道:“让她走!”声音哑到如同被沙子摩擦着。

  “让她走!”

  喜罗毫无留恋,悠然离开,再不回头。

  宋司仁闭目,拿起桌案上的玉盏狠狠朝门外扔去,哗啦落在了喜罗的脚边。众人见宋司仁怒了,忙进屋劝慰,顺势关上了门,算是对喜罗的逐送。

  喜罗拭去眼角的泪,揉了揉被阮墨掌掴的脸。随后忙蹲了下来,想趁人不备捡起地上的碎玉片。可玉盏这回摔得实在太碎,她只能掏出锦帕放在地上,用手掌做扫帚将细小的碎片慢慢扫在一起,然后徒手捧起,放置在锦帕里。碎片扎进掌中,划了无数个细小的口子。

  将碎片都收集了起来,喜罗忙将锦帕收好,塞进兜里,疾步而去。

  而这一幕,却被远处的汉荣伯瞧了个真真切切,望着地上那一丝血迹,他对这个倔强隐忍的丫头,更多了一丝喜爱。

  众人相传,肃康侯诈死。施计让府中的家医迷惑汉国少伯主。

  汉少伯主贪恋美色,屡遭算计。终于忍无可忍在祭宴之时,对肃康侯投毒泄愤。而那个貌美的医师,当着众诸侯之面,险些手刃了汉国少伯主。

  汉肃同盟交好,抗烈之往昔,历历在目。旧情瓦解令人叹息!

  康州燕氏同洛州宋氏,怒目相向,分崩决裂。再也不会相互牵绊!

  自此,汉肃反目成仇,势不两立,水火不相容。

继续阅读:117 蛊医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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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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