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罗敛住笑容,认真解释着:“当日之事,实有缘故,并非故意戏弄。”
“不必再假惺惺。”戈肃达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咬牙切齿:“我今天便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
见喜罗根本没有求饶的模样,戈肃达有些不解恨。他又盘算着折磨她:“若你告诉我,燕烺在哪里,我可以饶你不死。”
“不知道。”喜罗倔强的阖上了目。
戈肃达的亲信拽着小二进了屋,那小二跪倒在地,显然已经挨了一顿打。他叩头连连求饶:“官人饶了小的吧。小的所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们说的那个公子这几日确实居住在这间厢房。方才......方才小的还看见他和这个姑娘一起进了屋......”
戈肃达并没有吩咐手下立刻去追捕,他似乎能料到燕烺不会抛下邱喜罗不顾。于是他不紧不慢,嘴角一扬,笑中有刀。他极其享受燕烺躲在暗处,望着自己心爱之人被折磨的苦痛。
“肃康侯,你看仔细了!”戈肃达原本只是一只手扣住了喜罗的脖子,此时他已觉得力度不够。他将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双手死死捏住了喜罗的喉咙,将她按倒在地,准备下一刻就要掐断她的脖子。
“说!燕烺到底在哪儿?”戈肃达嘶吼着。
“不知道。”喜罗的声音沙沙作响,哑的已快发不出声来。
“我再问最后一遍,人到底在哪儿?”
喜罗一字一句,倔强道:“不!知!道!”
燕烺心碎如渣,奈何清儿一直抱着他的腰极力阻止。燕烺一掌推开清儿,纵身跃进了窗户。房中众人被窗扇砸落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时,燕烺已腾空而起,抬脚朝戈肃达的肩上踹去。随后俯身蹲在喜罗跟前,将她的身子扶起。
喜罗扯嗓干呕了几下,喉间发痒发胀。视线模糊到都不确定身畔的人是不是燕烺。但闻到了他身上的清香,才确定他方才没有逃。
“肃康侯,你终于出现了。”戈肃达扑了扑肩上的脚印,直起身子上前一步,“嗖”一声拔开了手中的剑,指向了燕烺,道:“今日我们便把旧账都结了。”
燕烺的龙雀剑已出鞘,他不屑道:“我与烈国公倒是有些血账,跟你这个区区烈国外姓家将,哪来的旧账?”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将对戈肃达的鄙夷展露无遗,戈肃达被彻底激怒,抬手刺了一剑。
燕烺举剑,两人过了一招,不分胜负。
戈肃达又道:“当日你施计陷害刘广,制造机会让他轻薄婳君,故意惹怒我斩杀他,引起烈焰军大乱,接着你又收买了我另外一名副将,搅得我烈焰军不得安宁。之后又施计将婳君送进了王宫。”
一听此番话,燕烺笑了:“若刘广乃正人君子,我又如何算计的了他!说到底还是你用人不善,得来这么个好色之徒作为副将。”燕烺背过身子,强忍着胃脘的痛,继续说道:“至于江婳君进宫,那是她自愿的。若她真的心中只有你,我送进王宫的不过只是一具尸体罢了。可她并非只为你而活,如今她宠冠六宫,谢我还来不及!”
令人意外的是戈肃达并没有再次震怒,他转过身子,在凳上坐了下来。将剑拄在地上,静静等待着什么。燕烺察觉不妙,余光中见浅黄的身影瘫倒在地,燕烺也察觉自己浑身无力,握剑的手开始颤抖,剑从掌中无力的掉落在地哐当一声响。
燕烺忙去拥喜罗的身子,竟瞧见她肩处的衣衫泛着黑褐色,而自己方才搀扶她时,恰巧握着她的肩。
喜罗虚弱到无法坐立,她攥着燕烺的衣袖,奄奄道:“我肩上有他淬的毒!”
“卑鄙!”燕烺死死盯着戈肃达,咬牙。
“侯爷,你又何曾真正坦荡?”喜罗如此叹道。
燕烺心揪做了一团,眼中不禁溢出了泪。原来她竟这样看自己。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将喜罗的肩握得更紧了些,又腾出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剑,准备殊死一战,带着她冲出去。
戈肃达摇了摇头,对毒性发作的速度很不满意,他挑了挑眉:“燕烺,你挺能撑啊!”
话音刚落,燕烺臂膀发麻,浑身一颤跌倒在地,手臂开始痉挛。喜罗忙扑过去,只见他掌中泛着黑,犹如沾了墨一般。
燕烺将中毒的那只臂膀压在了身下,压制着毒性的蔓延,额头的汗如豆子般大小,一滴一滴滚落,他眼里充着血,脖间的青筋暴起:“戈肃达,我即便再卑鄙,也绝不拿女人开刀。我利用江婳君,但她从未在我手中遭受过丁点迫害。”燕烺捂着臂膀,缓缓站起,强忍着剧痛,接着道:“即便今日我死了,你最好也勿伤邱喜罗。结怨宋司仁和向邑,你承担的起吗?”
“哈!”戈肃达摸了摸手中的剑,笑道:“肃康侯果真是有情有义。就说方才吧,若你狠狠心逃了,这不就没事了嘛!可你偏偏要回来。哦也对......”戈肃达站起,将手中的剑抛给了身边的亲信,随后缓缓朝邱喜罗走去,握住了她的下巴:“这邱喜罗可是为了你才落到了我的手中,利用她杀了你,再利用她折磨折磨宋司仁,再吓唬吓唬向邑,倒也是有趣。”
喜罗已疼到发白的唇掀了焮:“将军,我若想死,你拦得住吗?想拿我的命扼制他们,恐怕真的没那么容易。”
戈肃达点了点头,道:“有道理。那就能扼一个是一个。”说完又将视线转到了燕烺身上,抬脚踢了踢燕烺拄在地上的龙雀剑:“自断一臂吧,我放了你们!”戈肃达贪婪的吸了口气,补充道:“我可是为你好,断了这只毒臂,毒就不会蔓延到你的身子,你才能活下去。”
燕烺目如寒星,语气坚挺:“燕氏后人威武不能屈。除沙场殉国惨遭碎尸除外,必留全尸入陵。我即便毒袭全身毒发身亡,也决不能断臂求活。”
“哎呀,我险些忘了!”戈肃达拍了拍脑门,故作愧疚:“你爹当年叛变,本处以斩刑。昭王念及你家祖宗留有遗训,全尸才能入陵,于是将斩刑改为了绞刑,就是为了给你爹留个全尸。”
燕烺咬牙,听着戈肃达如此轻巧描述当年惨案,心中悲愤万分。气血攻心,咳疾顽固,胃脘也久创未愈,一口血喷了出来。
喜罗阖上了目,别过身子,避看燕烺凄楚的模样。
戈肃达已经没了耐心,朝身畔的亲信挥了挥手:“把邱喜罗拖下去吧,留着还有用。至于肃康侯......”戈肃达眸子里的恨意显而易见,他几乎快要将牙齿咬出了血,狠狠道:“就地格杀!砍下他的双臂,再砍下他的双腿。将他的尸身分为十块,一块一块的送回康侯府。”说完又喊道:“来人!”
门外等候差遣的烈焰兵躬身走了进来,等候差遣。戈肃达又道:“去给肃康侯制十具棺,要华藏城里最上等的馆。再请来这华藏城里最气派的仪仗丧队,我们来给肃康侯......送丧!”
戈肃达的亲信已挥起了手中的大刀,朝燕烺劈了过去。喜罗一惊,奋力举起地上的木凳
朝那人投去。这一刀将木凳劈成了两半。
“邱喜罗,你真是好胆量啊!”戈肃达夺来亲信手中的大刀,决定还是由自己动手:“你既然想陪着他死,我便成全你。”说着抬刀劈下。
燕烺忙将喜罗环在怀中,身子一转将自己的背对向了戈肃达的刀锋,企图护喜罗周全。可他并没有感受到那剧烈的疼痛,那一刀并没有落在他的背上。
喜罗回过神,抬眼一看,见一个青色身影不知何时破门而入,他双手攥着的金乾矛,将戈肃达手中的刀挡在了半空中。宋司仁抬脚朝戈肃达腹间一踹,将他整个人踹离数丈。
“宋司仁!”喜罗挣脱开燕烺的怀抱,褪下自己那染了毒的外衫,跌跌撞撞到宋司仁身边。宋司仁金乾矛朝地上一拄,单臂将喜罗拥在了怀里。揉了揉她的发,又吻了吻她的额,哽咽道:“受伤了吗?”语气中满是担忧,眼神中尽是心疼。
喜罗摇头,抬手在他身上一顿乱摸:“你呢,受伤了吗?”
“他岂能伤的了我!”宋司仁松开喜罗,将她掩护在身后。将金乾矛指向了戈肃达,道:“戈肃达,你若再敢轻举妄动,我保你今日踏不出这酒楼半步。”
“宋司仁?”戈肃达心里懊恼,他应该想到这邱喜罗在的地方,宋司仁向来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出现,倒是失算了。
门外的烈焰兵焦急进了屋,在戈肃达耳边说了些什么,戈肃达脸色更为难看了起来。
楼下传来一阵奇声,光听这整齐的步履声和兵器与铠甲的摩擦声,便能猜到这是一支不下千人的兵。戈肃达朝楼下扫了一眼,他们身着藏蓝铠甲,裹行缠,着青靴,是宋司仁的汉民军。
宋司仁孤傲的昂了昂头,将金乾矛收缩别回腰间,搀扶着喜罗坐下,已懒得应对戈肃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