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速的往那边靠去,跃上屋顶,轻轻掀开红色的瓦片。
屋内摆设很质朴,家具却都是金丝楠木所制,就是皇上的宫殿中也极少有金丝楠木做的家具,用的几乎是梨花木。
马惠总算见识到皇上对魏公公有多好。
魏公公面露病容的躺在金丝楠木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
小愣子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黑糊糊的汤药朝他走来。他左唇角似扬非扬,脸上似笑非笑,眸中也是情绪复杂,一会儿恨意涛天,一会儿笑意吟吟,一会儿纠结万分。
“师父,该吃药了。”他笔直的站在床前,眼眸中又全是冷漠。
魏公公眼皮动了动,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的看着眼前的人,嘴唇惨白还泛起了层层皮屑。
“师父还是不肯喝吗?”小愣子将手中的瓷碗倾了倾,那黑色的药汁已到了碗沿,再倾一点就会流出来。
魏公公闭上了眼睛,满是皱纹的脸十分平静。
小愣子又将碗倾斜了一点,那黑色的药汁顺着碗口流了下来,似一条黑色的绸带被烟雾萦绕落在了地上,溅起了细细的黑珠。
“师父,你可不要怪我狠心。我就是想不明白,明明我什么都做的很好,为什么被欺负的那个人会是我?而他们在你面前甜言蜜语的哄你两句,你就以为他们是真心对你好,给他们派的都是好差事,而我渐渐沦为你们的杂役?”
魏公公躺在那一动也没有动。
小愣子看着如此心平气和的师父,心里就更加的生气,他将瓷碗重重的搁在金丝楠木圆桌上,在这寂静的屋内发出刺耳的响声。
“师父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如今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而你也只能靠我养老送终,我就是要让师父知道,你最后只能靠我。”
魏公公还是躺在那一动不动。
小愣子接着自顾自的道:“师父一次喝醉酒告诉我你还有一个哥哥,在你入宫后失去了联系。师父,你知道吗?当时你老泪纵横的握着我的手,拜托我帮你寻到你哥哥时,我是真心的感动呀!这么隐秘又重要的事,师父只交给我一个人做,原来师父最信任的是我,不是他们!”
魏公公紧闭的双眼流下了一行老泪。
小愣子拿了手帕为他拭去,道:“当我找到了你的哥哥,高高兴兴回宫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时,我听到你对皇上说你没有任何亲人,甚至还发了毒誓。我才明白,师父是酒后乱言,而我却傻到信以为真。可是我还是自欺欺人的认为我找到的是你哥哥,将他们好吃好喝的供在邺城。那个老伯快要咽气的时候将他唯一的孙女托我照顾,而我这个时候又发现了一个秘密,师父竟然偷偷出宫到那个老伯的坟前祭拜。”
“师父,你可知道你犯了欺君之罪?可我知道,皇上信任你,就算我去告诉皇上,皇上也不会怪罪你,反而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每当师父看着我不言语的时候,我就知道师父很想问我将你哥哥的孙女安置到了哪里?今天,我就告诉师父。”
魏公公猛的睁开了眼,期盼的望着他。
小愣子无比高兴的笑了起来,道:“想必师父也听说过邺城最大的妓院春香楼吧?”
魏公公老脸一下涨的通红,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愣子笑吟吟的过去扶着他,轻轻的给他拍背。
魏公公奋力推开他,他一点恼意也没有,反而笑得更加开心。
“春香楼的绝色美人,诗诗姑娘,就是你哥哥的孙女。”
一口鲜红的血喷了出来,撒在锦被上,一下似开了数朵红梅,魏公公刚抬起手便晕死了过去。
小愣子阴森森的笑了起来,不紧不慢的给魏公公擦试,从袖中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师父,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易的死去,我要你看着我在宫中是如何的翻云覆雨。”
回到长秋宫,马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敛秋忙扶着她走到美人榻前。
檀木做的美人榻,淡淡的散发着沉着冷静的光泽,上面铺了一张羊绒毯。她坐在上面,身下软软的,身体也软软的,直接瘫软在了上面,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望着殿顶。上面画着众仙赴王母娘娘的蟠桃宴,色彩斑斓的颜色,将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物件呈现的栩栩如生。
她第一眼看到小愣子就觉得他身上总有一种压抑的情绪,总觉得他老实的外面下隐藏了什么。
今天才知道,他在压抑他心中的怨气,尤其是对魏公公,她看向敛秋,轻声道:“你去叫柔菊进来。”
柔菊在外面听到响声,警惕的看了看外面,守在殿外的几个太监正在打盹,她轻轻推醒依翠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在这里守着,自己进去看看。
倚翠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站了起来。
柔菊推门进去,敛秋刚好转身,看到她自己进来了,停了脚步,又转过身去。
殿内光线昏暗,柔菊早已经习惯,也不觉得视线受阻,她轻手轻脚的过来,看到两人神色都很古怪,轻声问。
“娘娘,你怎么了?”
马惠看向她,目光带了些凌厉,问:“你怎么没有和我说魏公公病了?”
柔菊吓了一跳,道:“奴婢没有听说魏公公病了,只听宫中的人说魏公公将所有的事交代给了小愣子后便在富农园侍弄花草,打理菜园子,享着清福呐。”
马惠道:“有人亲眼见到魏公公在富农园做这些吗?”
柔菊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没有。”
这个小愣子,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她还在奇怪那院里怎么弄得跟个农家大院一样。
魏公公何等身份,也不是随便什么宫女太监就能见,他只要带几个等级低等的宫女太监去看了那个院子,谁还会不信他的话,宫中有这样的传言也就不奇怪了。
他以为他瞒过了皇上,却没有想到皇上早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不对,皇上若早就对小愣子起了疑心,不可能会任他为大总管。还是说,一开始魏公公就看好小愣子,皇上才会用他,慢慢的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因为顾及到诗诗姑娘,不好直接出面?
“敛秋,你去春香楼打探一下,怎么样才能把诗诗姑娘赎出来?”